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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疼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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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疼。就是壓久了有點酸,過兩天就好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頭把她的手指輕輕拉過來,放在唇邊碰了一下。那個吻不是落在嘴唇上,不是落在額頭上,而是落在她右手中指那道紅腫的筆痕上。他的嘴唇很輕很輕地貼上去,帶著一點微涼和極其克制的溫柔,像是在親吻一道傷痕,又像是在用嘴唇告訴她——我知道你花了多少心思,我知道你熬了多少夜,我知道你的手指因為寫這本詩集壓出了紅印。我都知道。而我把它當作你送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來對待。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

  「江硯辰,生日快樂。」她重複了一遍,聲音有些發抖,「謝謝你去年九月三號看了我一眼。謝謝你後來在食堂接住我,在圖書館坐我對面,在雨里把傘遞給我。謝謝你跨年的時候說我是你的月亮。謝謝你願意跟我回家過年。這一學期,你做了太多太多。我是中文系的,別的我不會,但我會寫詩。所以我把這些詩送給你。不是我自己寫的——我還不會寫——但它們都是我從小到大最喜歡的。我把它們抄下來送給你,是想告訴你,我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的。這些詩詞,這些銀杏葉,這些月光——這些就是我的世界。現在它們也是你的了。」

  江硯辰沉默了很久。客廳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和遠處街道上隱約的車流聲。插在花瓶里的洋甘菊在午後的陽光下靜靜地開著,白色的花瓣微微顫動,像是在替誰輕輕點頭。

  然後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低頭吻了她。這個吻和陽台上的吻不一樣——月全食那天是熱烈的、失控的、帶著一個多月的思念和壓抑的。而今天這個吻是克制的、珍惜的、帶著一種被深深感動之後的鄭重。他的嘴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很久,沒有深入,沒有糾纏,只是一個溫柔的觸碰,像是在對她說——你的世界,我收到了。每一首詩,每一片銀杏葉,每一個字,我都收到了。

  他鬆開她的時候,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這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生日禮物。」

  「你每年生日都會收到很多禮物吧。」

  「很多。但這個,沒有人能比。」

  宋知瑜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下巴。她的眼角還掛著沒有乾的淚珠,但她笑了。

  「那以後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首詩。不是抄的,是自己寫的。我會努力學寫詩,等我覺得寫得夠好了,就送你。今年的還不行——今年的我還不會寫。但明年的應該可以。」

  「好。」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但眼底的笑意緩緩漾開,「我等著。」

  傍晚,陸衍舟和季星野來了。

  陸衍舟扛著一個巨大的生日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醬歪歪扭扭地寫著「江少壽與天齊」,感嘆號畫得巨大無比。季星野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兩瓶紅酒,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我媽讓我帶的,生日快樂」。然後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花瓶,又多看了一眼。

  「洋甘菊。」

  「知瑜送的。」江硯辰說。

  「品味不錯。比陸衍舟去年送的那個巨型水晶球好。」

  「喂!」陸衍舟從廚房探出頭,「那個水晶球花了我半個月零花錢!裡面有雪花特效的好嗎!你每次來都嫌它丑,但它真的很貴!」

  「丑。」季星野重複了一遍,然後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腦,開始敲代碼。

  晚飯是陸衍舟親自下廚——雖然他只會做三樣東西:煮火鍋、煎牛排、煮方便麵。今天他選擇了煎牛排,因為「火鍋不夠高級,方便麵不能出現在江硯辰的生日飯桌上」。他把廚房裡搞得像爆炸現場,煎壞了三塊肉,最後端出來四塊焦黑程度各不相同的牛排。季星野吃了第一口,說「熟了,能吃」,陸衍舟感動得差點給他轉錢。江硯辰默默地把煎得最嫩的那塊換給了宋知瑜。

  「你怎麼知道我那塊的嫩?」她小聲問。

  「你的那塊是我煎的。」他面不改色。

  宋知瑜低頭切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確實是五塊牛排里唯一一塊中間帶粉紅色、切下去能滲出肉汁的。這個人,偷偷煎了她的那份,然後把自己那份黑得能當炭的換給了自己。

  陸衍舟在對面看著這一幕,放下叉子,用一種極其感慨的語氣說:「知瑜,你知道嗎,以前阿辰過生日,連飯都懶得出來吃。去年我和星野在他公寓門口等了兩個小時,他開門說『忘了』。你猜今年他怎麼主動讓我來?」

  「因為你非纏著要來。」江硯辰頭也不抬地說。

  「我是非纏著要來,但你居然提前一天提醒我『記得買蛋糕』。你以前從來不吃蛋糕的,今年主動要蛋糕。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某人喜歡吃蛋糕上的奶油。」

  宋知瑜轉頭看他。他依舊面無表情地切牛排,仿佛陸衍舟說的「某人」和他毫無關係。但他的耳後根微微泛紅。

  季星野難得地在切牛排的間隙抬起頭,說了一句完整的、不帶句號的話:「你能讓阿辰主動要蛋糕,很了不起。」

  「謝謝。」宋知瑜忍不住笑了。

  吹蠟燭的時候,陸衍舟把燈關了,客廳里只剩下茶几上那幾根蠟燭搖曳的火光。江硯辰不喜歡許願——他說那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但在燭光面前,宋知瑜看著他,小聲說了一句「許一個嘛」。他沉默了一秒,然後閉上眼睛。

  他在心裡說:去年許的願是「有一個人能走進我的世界」。她走進來了。今年許的願是「她永遠不走」。不,不是今年。是每一年。

  他睜開眼睛,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陸衍舟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

  「切——肯定跟知瑜有關。」

  江硯辰沒有否認。他把蛋糕切了,把最大的一塊——上面有一朵完整的奶油玫瑰花——放到了宋知瑜的盤子裡。陸衍舟在旁邊故意大聲地嘆氣,說「這就是兄弟情嗎」,然後被季星野用蛋糕叉子敲了一下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