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好。不過我可能會晚一點到,下午有點事。
J:什麼事。
宋知瑜:秘密。
J:你每次說秘密,就是給我準備了什麼。
宋知瑜:那你猜。
J:不猜。等著看。
她笑著把手機放進口袋,背上書包出門。她要去一趟校外的裱畫店,把那本手抄詩集用最素雅的包裝紙包起來,系一條淺灰色的絲帶——和她那條舊圍巾上拆下來的絲帶是同一批。然後她還要去一趟花店,買一束花。不是玫瑰——她覺得送玫瑰太直接了,他會看穿,而且玫瑰不太像他的氣質。她想買洋甘菊。那種小小的、白白的花,花語是「在逆境中生長」,也有「純真」和「堅韌」的意思。她覺得這很像他——別人看他是在雲端之上,其實他是在石縫裡長大的,沒有人澆水,沒有人施肥,但他還是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在花店裡,她挑了很久。老闆問她送給誰,她說是送給男朋友的生日花。老闆愣了一下,說「女生送男生花比較少見,一般男生送女生比較多」。她笑了笑,說「他不一般」。最後她選了洋甘菊,配了一點尤加利葉,用淺灰色的包裝紙包好。整個花束安安靜靜的,不張揚,但有一種溫柔的、治癒的氣息。
抱著花走出花店的時候,三月末的陽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帶著春天特有的氣息。路邊不知什麼時候開了一叢迎春花,金黃色的花朵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她在心裡默默排練了一遍要說的話,臉已經開始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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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宋知瑜抱著花和禮物站在江硯辰公寓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按了門鈴。
門開了。江硯辰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和黑色的休閒褲,頭髮隨意地散著,看起來比平時更多了幾分慵懶。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看到了她的臉,然後看到了她懷裡的花,然後是那個用淺灰色絲帶繫著的盒子。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然後他伸手接過她懷裡的東西。
「洋甘菊。」他說。
「嗯。花店老闆說女生送男生花比較少見,但我覺得……你不一般。所以就買了。」她仰頭看著他,臉已經開始紅了,「生日快樂,江硯辰。」
他低頭看著懷裡那束安安靜靜的洋甘菊。小小的白色花瓣,嫩黃的花蕊,配著銀綠色的尤加利葉,不張揚,不濃烈,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溫柔氣息,和她這個人一模一樣。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沙啞:「謝謝。」
「你先把花插起來,瓶子呢?」
「廚房裡有。」
他轉身去廚房找花瓶,她跟在後面。廚房的島台上放著一個很素雅的透明玻璃瓶,是他之前買了打算用來泡茶的,但一直沒用。她把花束拆開,一支一支地插進瓶子裡,尤加利葉垂下來幾片,她調整了一下角度,讓整個花束看起來更自然。陽光從廚房的小窗戶照進來,落在白色和綠色交織的花束上,整個空間都因為這束花變得明亮了幾分。
「好了,」她把花瓶放在島台中央,「以後每天換一次水,能放一個多星期。」
江硯辰站在島台旁邊,看著她低頭擺弄花瓣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鍍了一層淺金色,她的手指輕柔地撥動著花莖,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他想起她之前在他家客房裡,也是這樣低頭插洋甘菊的——那時候她剛從火車站回來,他去接她,她在客房裡發現了他床頭柜上的洋甘菊,開心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從那時候到現在,從冬天到春天,洋甘菊開了一季又一季,她還在他身邊。
「還有這個。」宋知瑜把那個淺灰色絲帶繫著的盒子遞給他。
他拆開包裝紙,露出裡面淺灰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上的月亮和星星在銀色螢光筆下微微泛光,旁邊用極細的筆觸畫了一道淺淺的銀河。他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用她最工整的字跡寫著——「給我生命中最重要的讀者。」
他的手停在那一行字上。她是中文系的學霸,是一個會被顧教授點名第一個回答問題的才女,是一個能被全校論壇追捧的「詩詞解讀女神」,而她最重要的讀者,是他。她沒有送給任何人——沒有送給顧教授,沒有送給論壇上的粉絲,沒有送給那些給她寄書的匿名師姐。她最重要的讀者,從來只有他一個人。
他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是一首詩,每一首詩都有她的批註。他翻到陶淵明那頁,看到她寫——「你教我的是不違本心,我學會了。」他翻到李商隱的《錦瑟》,看到她寫了整整半頁,字跡比前面那些都要用力,仿佛在寫這一段的時候她更加篤定、更加不猶豫。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她用銀色螢光筆寫的四個字——「送給硯辰。」書頁間還夾了幾片干透的銀杏葉,是去年秋天的葉子,被她壓得平平整整,每一片都帶著時間沉澱下來的香氣。他認得那些葉子——去年秋天在圖書館樓下,她彎腰撿了一片銀杏葉夾進筆記本里,那時候他們還沒有在一起,他坐在她後面好幾排的位置上,看著她把那片葉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才小心地夾進書頁。原來那片葉子,是為他撿的。
他把書合上,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合上一個太過珍貴的、需要小心翼翼對待的寶物。然後他抬起眼看她,眼眶微微泛紅。
「你寫了多久。」他的聲音沙啞。
「從上周開始的。每天寫一點,抄完一首就加一段批註。有些詩我背得很熟,不用查書就能默寫,有些需要翻一下。最花時間的是批註,因為我想把每一首詩的感想都寫給你看。」
「手指怎麼了。」他忽然問。
「什麼?」
「右手中指。握筆太久,壓紅了。」
宋知瑜下意識地把右手往身後藏了一下,但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他低頭看著她的手指——中指第一個指節上有一道紅紅的筆痕,還微微有些腫。他指腹輕輕撫過那道紅痕,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她感覺到他的手在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