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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就說你在圖書館通宵。」江硯辰面不改色。

  「圖書館寒假開放時間只到晚上十點,今天剛開學,還沒恢復二十四小時模式。」

  江硯辰難得地頓了一下。宋知瑜看著他那副被拆穿但死不肯承認的表情,笑著搖了搖頭。

  「我先上去跟妙妙說一聲。不騙她,就告訴她我今晚在你那邊看月全食。」

  「她會信。」

  「她當然不會信。但她會假裝信。上次雪地那次她就假裝信了。」宋知瑜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啄了一下,「等我一下,很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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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往宿舍樓的方向跑了。江硯辰站在操場上,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奶白色的羽絨服在夜色里顯得格外輕盈,圍巾的流蘇在她身後一跳一跳的,手腕上的紅繩在路燈下微微閃爍。她跑出去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沖他揮了揮手,然後繼續跑。他把手伸進大衣內側的口袋,指尖碰到那封信的邊角,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晚上,江硯辰的公寓。

  這是他第二次帶她來這裡。上一次是寒假前,她考完最後一門試,他幫她搬行李,她在客房裡住了一晚。那一次走廊里的水汽和心跳還歷歷在目。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開學第一天,是新學期的開始,是她用一封信把兩個人的距離又拉近了一點點。

  宋知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一個靠枕,看著他在廚房裡忙碌。他脫掉了大衣,只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正在煮水,準備泡茶——她認出了那個茶葉罐,是她爸給他的龍井。

  「你喝茶不是喝咖啡的嗎。」她問。

  「晚上不喝咖啡。」

  「為什麼?」

  「睡不著。」

  「你以前晚上也喝咖啡的。」

  「那是以前。」他把茶壺端過來,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沙發微微陷了一下,她的身體因為重力的作用往他那邊滑了一點,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

  兩個人並排坐在沙發上,茶香在安靜的客廳里裊裊升起,電視是關著的,手機被放在一邊,也沒有人說話。只有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車聲,和暖氣片輕微的水流聲。安靜,但並不尷尬,是一種舒適的、不需要刻意去填補的安靜。像是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很久很久了,久到不需要用語言來證明彼此的存在。

  「江硯辰。」

  「嗯。」

  「你寒假除了打球和去季星野家吃飯,還做什麼了。」

  「處理了一些事。」

  「什麼事?」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該怎麼說。他把茶杯放下,靠在沙發靠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她身後的沙發背上,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範圍之內。

  「梁思穎退學之後,她家裡人來學校鬧過一次。宣傳部那邊有點壓力,想讓我鬆口,不要追究法律責任。」

  宋知瑜的身體僵了一下。她不知道這件事。他從來沒跟她說過。

  「後來呢。」

  「後來我把律師的電話給了他們。讓他們自己談。」

  「那……律師怎麼說的。」

  「律師說,如果要繼續鬧,梁思雨在校刊期間所有違規操作的證據會一併提交給法院。包括她大二那年收錢幫人刪帖、篡改採訪記錄、冒用他人名義發表評論文章。這些事夠她進去待一陣子。他們就不鬧了。」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但宋知瑜從他微微收緊的手指感覺到,這件事並沒有他說得那麼輕描淡寫。他大概花了很多精力去收集證據,去找律師,去和校方周旋。而他在做這些事的時候,還在給她發晚安,還在為她編紅繩,還在陪她爸媽下棋。

  「你怎麼沒告訴我。」她輕聲問。

  「不想讓你為這些事煩心。你只負責開心。」

  「江硯辰。」

  「嗯。」

  「那你自己呢。你處理這些事的時候,煩心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小到大,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他的父母不會問,他們覺得他什麼都能搞定。他的髮小不需要問,他們知道他會自己消化。只有她,會問他「你煩心嗎」。

  「有一點,」他老實承認,「但想到你,就不煩了。」

  宋知瑜側過身,把臉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穿過他的臂彎,抱住他的胳膊。他的毛衣質地柔軟,貼著面頰很舒服,隔著一層薄薄的羊絨,她能感覺到底下結實的肌肉和他身體散發的溫度。他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微顫的睫毛移到她微微翹起的嘴角。他的手臂從她肩膀後面繞過來,把她整個人攬進自己懷裡。這個姿勢比剛才更親密——她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到他的心跳。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著她的頭髮。

  「你的信,」他開口,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第十一條。」

  「你的世界裡可以沒有別人,但我必須在裡面。」

  「你已經在裡面了。」他說,「從食堂那天開始。以後也不會出去。」

  宋知瑜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沒有說話。她不需要說話。她的耳朵貼著他的心臟,他的心跳已經替他說了所有的話。他的身體很暖,懷抱很穩,環繞著她的手臂像是把她放在了一個誰也碰不到、誰也傷害不了的安全區域裡。她閉上眼睛,聽著他的心跳,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和龍井茶香。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香樟樹下他靠在車門上的第一眼,食堂里他把她拽進懷裡的那一瞬間,圖書館裡他坐在她對面看《高等計量經濟學》,雪地里他把她裹進大衣里,別墅庭院裡他低頭吻她,大榕樹下他給她戴上紅繩,火車站出站口他接過她的行李箱。從九月到現在,從秋天到冬天,從新學期到新學期,所有細碎的、溫暖的、閃著光的畫面,拼成了一條完整的星河。而這條星河的名字,叫江硯辰。

  凌晨兩點,陽台。

  江硯辰推開了落地窗,冷冽的空氣一瞬間涌了進來,衝散了客廳里的暖氣。宋知瑜裹著他的大衣站在陽台上,仰頭看著夜空。大衣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她把袖子卷了又卷,還是遮不住手指,整個人看起來像是鑽進了一個黑色的大帳篷里。他的大衣上有他的味道,松木和洗衣液混合的氣息,淡淡的,不濃烈,但很持久,把她整個人都包裹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