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他之前為她做的所有事情,都默默地記在心裡,然後一筆一筆地,寫進了這封信里。
「你寫了多久。」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從大年初二你走了之後開始寫的。每天晚上寫一點,白天想到什麼就記下來,有時候半夜想到一條就爬起來打開檯燈寫。我媽以為我在寫寒假作業,其實我寒假作業早就寫完了。」
「為什麼要寫這麼多遍。」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靠譜 】
「因為前三遍都太矯情了,寫到第四條就開始哭,哭到看不清字,信紙被眼淚泡皺了。第四遍好一點,哭得沒那麼厲害。這一遍寫完,覺得還可以,就拿過來了。」
江硯辰抬手,輕輕捧住她的臉。他的手指穿過她耳側的長髮,拇指在她眼角處輕輕摩挲。那裡有一顆很小的淚痣,他早就注意到了,但從來沒有刻意去觸碰過。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臉頰完全包裹在掌心裡,掌心乾燥而溫熱,和外面零下的氣溫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知瑜,」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麼。你在這裡,已經是我的月亮。」
「我知道,」她仰頭看著他,眼眶是紅的,但嘴角是彎的,「但我就是想為你做點什麼。哪怕只是幫你吃掉碗裡的胡蘿蔔。哪怕只是幫你記著一天最多兩杯咖啡。哪怕只是你失眠的時候陪你說話。這些都是我想做的,不是你覺得我該做的。是我自己想做的。」
江硯辰沉默了很久。夜風從操場盡頭吹過來,把她鬢邊的碎發吹得輕輕揚起,拂過他的手指。路燈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在塑膠跑道上投下一對交疊的、修長的影子。遠處宿舍樓的窗戶陸續亮起了燈,有人在陽台上晾衣服,廣播裡開始播放晚間新聞的前奏音樂。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
這個吻和之前的任何一個吻都不一樣。不是初吻那種試探的、克制的觸碰,不是雪地里那種確認之後的從容和堅定,不是大榕樹下那種帶著歲月重量的深情,也不是火車站送別時那種帶著不舍的溫柔。這個吻是虔誠的。他的嘴唇落在她額頭、眉心、鼻尖、最後落在嘴唇上,每一下都很輕很慢,像是在完成一個極其鄭重其事的儀式,像是在用嘴唇閱讀她寫給他的每一個字,像是在告訴他——你的每一個序號,我都收到了。你的每一個以後,我都願意。
他的嘴唇在她唇上停留了很久。不是深入纏綿的那種吻,而是一種更接近「廝磨」的觸碰——嘴唇輕輕壓著她的嘴唇,微微移動,像是在反覆確認她的存在。她的嘴唇有些干,被風吹得微微起皮,但他不在意,他的舌尖輕輕掃過她唇上的每一處細小的裂紋,把它們一點一點潤濕。
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手指穿過他後腦勺的碎發,把他拉得更近了一些。她的身體貼著他的胸膛,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和她的一樣快,比她預想的還要快。她以前總覺得他永遠是那副漫不經心的、萬事無所謂的樣子,但此刻貼著他的胸膛,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臟正在以和他表情完全不符的速度跳動著。
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她不知道。遠處的廣播已經播完了晚間新聞,開始放一首很老的校園民謠。操場上最後幾個跑步的人也離開了,只剩下風還在吹,吹過光禿禿的梧桐樹,吹過塑膠跑道上殘留的腳印,吹過他們兩個人交疊的影子。
他鬆開她的時候,額頭依然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操場邊緣的草坪上,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今年第一茬新草,嫩綠的草尖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你剛才說的那十二條,」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唇角彎起一個她從未見過的弧度——不是平時那種極淡極淡的、若隱若現的笑,而是一個真正的、明亮的、帶著某種釋然和幸福的弧度,「我都記住了。我也有一個以後,只有一個。」
「什麼?」
「以後,你的以后里,都有我。」
宋知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是開心的眼淚,溫熱的,順著臉頰滑下來,沾濕了他的手指。她想說些什麼——想說「謝謝你」,想說「我也是」,想說「這句話比我的十二條加起來都重」——但她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她知道,他已經懂了。
她的十二條,他的一條。
他用一條,回應了她的所有。
她踮起腳尖,再次吻了他。這一次不是虔誠的、輕柔的觸碰,而是更深的、更用力的吻。她的牙齒不小心磕到了他的下唇,她感覺到他微微吃痛地吸了一口氣,但他沒有退開,反而把她抱得更緊了。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提起來一點點,讓她的腳尖剛好離地,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她的手指在他後頸處收緊,指尖蹭過他修剪整齊的髮際線,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極低的悶哼,那個聲音讓她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一瞬間。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的廣播停了,操場的燈也滅了一半。只有最近的那盞路燈還亮著,把他們的影子縮成了一個緊緊的、分不出彼此的黑色輪廓。
「去我那。」他鬆開她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幾乎像是在喉嚨里滾過一圈砂紙。他的額頭還貼著她的額頭,呼吸明顯亂了節奏。
「……什麼?」宋知瑜的大腦還處於半缺氧狀態,一時沒反應過來。
「今晚有月全食。新聞說最佳觀測時間是凌晨兩點。我公寓陽台的視野比學校好,樓頂沒有光污染。」他說這話的時候,努力讓語氣保持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平淡,但他的呼吸還沒平復,耳後根紅了一片。
宋知瑜看著他那副努力裝淡定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這個人,明明是想讓她去他那裡,非要扯什麼月全食。
「月全食?」
「……嗯。」
「那幾點結束?」
「三點多。」
「那我怎麼回來?」
「明天早上我送你。」
「那沈妙妙會問我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