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紅繩,耳朵開始泛紅。她還沒開口,沈妙妙已經繼續了。
「嗯,耳朵紅了。所以是他編的。江硯辰會編紅繩?他那雙手是彈鋼琴的、簽支票的、打方向盤的手,居然會編紅繩?還編得這麼好看?這個月亮是怎麼編出來的?要用幾股線?纏多少圈?我編過手繩我知道,這種小裝飾特別難固定,手不巧的人根本做不出來。他是專門學了多久?」
「……跨年之後學的。編了好幾條,戴的是最好的一條。」
沈妙妙的嘴張成了O型,手裡的蘋果差點掉在地上。周圓圓的瓜子也不嗑了。連林清許都放下了螢光筆,轉過頭來看了一眼那條紅繩。
「江硯辰,經管太子爺,為了給女朋友編一條紅繩,專門學了手工編繩?」沈妙妙的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八度,「宋知瑜,你確定你男朋友沒被人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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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想做就做了。」宋知瑜紅著臉把袖子拉下來,遮住了紅繩,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沈妙妙跌坐在椅子上,咬了一口蘋果,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算了,我不該問的。每次問到江硯辰的事,你的回答都是『他就是順手』,『他就是順路』,『他就是想做就做了』。一個能把全校得罪光都不眨眼的太子爺,在你面前變成了手工達人。宋知瑜,你上輩子是不是拯救了銀河系?」
周圓圓從上鋪探下頭:「不是銀河系,是星野。溺於星野,我們的宿舍群名就是這個。」
林清許推了推眼鏡,難得地接了一句:「星野原來不是形容詞,是名詞。是他的名字,也是她的世界。」
宿舍里安靜了一秒,然後沈妙妙鼓起掌來:「林清許,開學第一天就這麼有哲理,你法學課上多了吧?」
「有感而發。」林清許低頭繼續看書,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晚上,四個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開學第一頓飯。二食堂的窗口已經全部開放,打飯的隊伍排得老長,空氣里瀰漫著油煙和菜香混合的味道。沈妙妙打了四份糖醋排骨,說是補償寒假在家被她媽逼著吃清淡飲食的胃,周圓圓點了一份酸辣粉加一份麻辣燙,辣得直吸氣但堅決不喝水,說這是在訓練自己的吃辣能力。林清許依舊點得最清淡,一份青菜一份飯,外加一碗免費的海帶湯。
宋知瑜端著餐盤,習慣性地看了一眼靠窗那個位置——空著的。上學期他經常坐在那裡,一個人占四個人的卡座,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不吃飯,只喝咖啡,偶爾看一眼手機,大部分時間在看她的方向。現在那個位置上坐了別人,一對不認識的情侶,頭碰頭地在吃同一碗麵。
她的心微微動了一下。他已經不在食堂等她了,因為現在不需要等了。他可以直接牽她的手,可以站在她宿舍樓下等她,可以在任何他想見到她的時候給她發消息說「下來」。他們之間已經不需要那些隱晦的、小心翼翼的、隔著人群的注視了。但她還是會忍不住看一眼那個座位,看一眼那個他們曾經互相偷看、互相試探、隔著好幾張桌子在心裡喊對方名字的地方。
「知瑜,江硯辰今天晚上不跟你吃飯?」周圓圓把碗裡的酸辣粉吸得滋溜響。
「他說今天經管系有開學聚餐,晚點來接我。」宋知瑜低頭戳著碗裡的米飯。
「經管系開學聚餐?你是說學生會組織的那種?那陸衍舟和季星野肯定也在。他居然願意去參加集體活動?」沈妙妙一臉不可置信。
「他說要露個面,很快就走。」
「我猜也是。他現在除了陪你,什麼都不願意干。假期三十多天沒見,你猜他憋成什麼樣了。」沈妙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被宋知瑜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一腳。
吃完飯回宿舍的路上,宋知瑜落在最後面,掏出手機。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簡短的一句——我吃完了。你那邊好了嗎。
三秒鐘後,屏幕亮了。
J:剛散。十分鐘後到你樓下。
她抱著手機,笑了一下,然後快步跟上室友們的步伐。夜風從操場的方向吹過來,帶著塑膠跑道被白天太陽曬過之後殘餘的橡膠味,和遠處食堂排煙管飄來的油煙味混在一起,構成了新學期第一晚特有的氣息。很陌生,又很熟悉。
回到宿舍,她換了一件厚一點的外套——米白色的短款羽絨服,拉鏈一直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重新整理了一下圍巾,讓月亮刺繡剛好落在鎖骨的位置,又對著鏡子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然後她在三個室友同時發出的意味深長的起鬨聲里,紅著臉跑下了樓。
江硯辰已經等在樓下了。他靠在車門上,低頭看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本就深邃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經管系的聚餐大概很無聊——他能這麼快結束,一定是提前溜了。她跑過去,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眼底的冷淡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化成了某種溫柔的光。
「等很久了嗎?」她氣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呼出的白霧在路燈下迅速消散。
「剛到。」他把手機放進口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把她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拉了拉,把領口處被風吹開的那一小截縫隙合上。手指蹭過她的下巴,指腹微涼,但動作極其溫柔。
「你每次都說到——你這次真的剛到?」
「五分鐘。」
「那算剛到。」她笑著踮了一下腳,然後主動牽起他的手,「走吧。」
「去哪。」
「操場。今天晚上有風,我想走走。」
兩個人並肩走在校園裡。開學第一晚的校園有一種獨特的氛圍——圖書館裡燈火通明,已經有勤奮的學生開始占座了;籃球場上還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和籃球撞擊籃板的聲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操場邊的路燈下有一對情侶在膩歪,女生踮起腳尖給男生整理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