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你放宿舍。創可貼是防磨腳的，你上學期穿新鞋磨破腳後跟，去醫務室貼了兩天才好。燙傷膏上次你被食堂的湯鍋邊燙了一下，找隔壁宿舍借的，用完就沒了。維C你寒假在家有媽媽盯著吃，回來沒人盯著了。」他頓了頓，把袋子放在她手裡，「我盯著。」
宋知瑜低頭看著袋子裡那些東西，眼眶紅了。他不只是給她買奶茶、買圍巾、買項鍊，他連她上學期穿新鞋磨腳、被湯鍋邊燙到、在家有媽媽盯著吃維生素這些細節都記得。他的浪漫不只是在雪地里的擁抱和聖誕樹下的項鍊，更在這些微不足道的、只有家人才會注意到的小事裡。
「你什麼時候買的這些？」她問。
「前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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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專門跑了一趟藥店？」
「順路。」
她現在已經不相信他說的「順路」了。他說的「順路」，是繞了大半個京城去藥店挑創可貼的尺寸；他說的「剛到」，是在出站口站了半小時；他說的「沒什麼」，是凌晨四點在她考場外站了好幾個小時。他所有的漫不經心，都是精心準備。
她把袋子放進書包里，然後轉身，在車裡的狹小空間裡，側過身抱了他一下。不是踮起腳尖親他，不是撲進懷裡哭，只是一個安安靜靜的擁抱，她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臉貼著他圍巾上那層柔軟的、媽媽親手織的深藍色毛線。她抱了幾秒鐘，然後鬆開，拉開車門。
「我上去了。晚上一起吃飯？」
「好。」
「你回去開車小心。」
「好。」
她走到七號樓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車還停在那裡，引擎沒熄，排氣管噴出白色的霧氣。透過擋風玻璃，她能模糊地看到他的輪廓——靠在駕駛座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著頭，在看她的方向。她沒有揮手，只是站在門口的台階上，沖那個方向笑了一下。雖然隔著玻璃他可能看不清，但她知道他會看到。她轉身跑進了樓里。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之後，車裡的那個人把手機從支架上拿下來，打開了一個叫「月亮」的相冊。相冊里最新的一張照片是剛才拍的——她穿著奶白色大衣，圍著淺灰色圍巾，站在七號樓門口的台階上，回頭沖他的方向笑。隔著擋風玻璃，畫面有些模糊，但她的笑容是清晰的，眼睛是亮的，圍巾上的月亮刺繡恰好被風吹起一點點，和頭髮糾纏在一起。他把這張照片設成了鎖屏壁紙，然後把手機放在中控台上，發動引擎，緩緩駛離。
六零三宿舍的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傳出了各種聲響——拉杆箱滾輪的聲音、塑膠袋被翻開的聲音、椅子腿刮過地板的聲音，還有一個大嗓門穿透了整條走廊。
宋知瑜推開門的一瞬間，沈妙妙從床鋪上彈起來，手裡拿著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以一種和她體型不太匹配的速度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宋知瑜！你終於回來了！你再不來我就要被周圓圓和林清許悶死了！她們兩個一個在背法條一個在做高數，沒人陪我說話，我一個話癆差一點就被憋成啞巴了！」
「你才回來半天。」宋知瑜被她勒得喘不過氣，笑著拍了拍她的背。沈妙妙身上還是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白桃味的，和她在宿舍群里分享過的那個連結里買的一模一樣。
「半天已經很長了好嗎！你火車上有沒有遇到帥哥？」
「……沒有。」
「不可能，你騙我。你每次說謊眼珠都會往左上方飄，這可不是我說的，是你男人發現的規律——你男人連你撒謊的眼珠角度都知道，還有你耳後根現在紅了，肯定心裡在想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妙妙！」
周圓圓從上鋪探出頭，圓圓的臉蛋比寒假前圓了一圈，顯然在家被餵得很好。她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兩個，手裡還握著一把瓜子：「你們繼續，我嗑瓜子看戲。這是新學期第一場『沈妙妙審宋知瑜』直播，比春晚好看。」
林清許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刑法總論》，手裡拿著一支螢光筆，頭也不抬地說了一句：「歡迎回來，知瑜。」語氣一如既往地理性平靜，但她面前的書已經翻開在同一頁至少半小時了，顯然之前也在等。
宋知瑜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邊，環顧四周。宿舍還是那個宿舍——四張床，四張書桌，一個共用的衣櫃，窗台上擺著上學期她們一起買的綠蘿，假期里不知道被誰澆過水，還活著，甚至冒出了幾片新葉子。牆上貼的那張寫著「早睡早起」的便簽還在，是林清許開學第一天寫的，四個人都在上面簽了名。便簽的一角已經翹起來了，被人用透明膠帶重新粘過。
她的書桌果然被擦過了，連鍵盤縫隙里的灰塵都沒了。桌上放了一包她最喜歡吃的海苔味薯片和一張便簽，便簽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歡迎我們宿舍的學術擔當歸位！」落款畫了一個笑臉，旁邊還有一個圓圓的、疑似貓爪的圖案。她認得沈妙妙的字，也認得周圓圓的貓爪簽名。
她把那包薯片拆開，給每個人分了幾片，然後開始收拾行李。從箱子裡把媽媽準備的吃食一件一件拿出來，分給室友們，又拿出那條備用的床單鋪好。她從包里拿出江硯辰給她的那個小藥袋，放在書桌抽屜最順手的位置。創可貼，燙傷膏，碘伏，維C泡騰片——每一樣都放得整整齊齊。
沈妙妙嚼著薯片，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個來回，然後精準地發現了好幾個新變化。
「圍巾——還是他送的那條。項鍊——也是他送的。手腕上多了條紅繩——誰編的？這麼精緻？你以前不戴紅繩的，你只戴過你外婆給你編的那條平安繩，但那條在你高中畢業之後就收起來了。這條是新的，上面有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