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宋知瑜的眼淚掉了下來。她想起江硯辰昨天在陽台上說的話——你家很小,但每一個角落都有人在。她以前覺得爸爸寡言、媽媽囉嗦、家裡太小太舊、鄰居的狗太吵,但這些江硯辰眼中最珍貴的東西,是她一直擁有卻從未珍惜的。而她現在明白了。她有一個最好的家,有最好的爸媽,現在又有了一個最好的人。她要把這份幸福傳遞給他,讓他也知道,被家人愛著是什麼感覺。

  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一條新消息,發自一個全黑的頭像。

  J:上高速了。你媽給我帶的滷牛肉放在副駕駛上,很香。我把它固定在安全帶里了,不會灑。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媽給他帶的滷牛肉。他特意用安全帶把它固定了。這個人,連一袋滷牛肉都這麼認真對待。她回復了一條。

  宋知瑜:到了服務區休息一下。別開太快。到了給我發消息。

  J:好。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宋知瑜:還有,我爸說你下棋很厲害。他說下次來的時候要教你下圍棋。

  J:幫我謝謝叔叔。下次來的時候,我會提前學一下圍棋。

  宋知瑜:你真的要學?

  J:嗯。不能讓未來岳父失望。

  宋知瑜盯著「未來岳父」四個字,臉瞬間紅透了。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在這種關鍵詞語上,用得比誰都精準,比誰都篤定。她打了三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最後只發了兩個字。

  宋知瑜:好的。

  J:好的?

  宋知瑜:就是……好的。

  J:那就好。我下高速了,到了給你發消息。

  她把手機抱在胸口,蜷在沙發上,笑了很久很久。宋媽媽從廚房出來,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看了一眼女兒臉上那個笑容,和宋爸爸交換了一個心領神會的眼神。她已經不需要問「誰的消息」了。能讓女兒笑成這樣的,只有那個人。

  窗外,大年初五的陽光穿過榕樹的枝葉灑進來,在客廳的地板上落下一片溫暖的光斑。電視裡戲曲頻道還在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道換了幾齣戲。茶几上的茶還冒著熱氣,宋爸爸重新擺好了棋盤,一個人對著殘局若有所思。宋媽媽坐在旁邊削蘋果,削下來的蘋果皮連成了一條長長的螺旋,落在盤子裡,像一個完整的圓圈。

  宋知瑜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如果江硯辰在這裡就好了。不是「下次」,不是「以後」,是現在。她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習慣了他在飯桌上幫她夾菜,習慣了他在陽台上和她並肩站著,習慣了他在隔壁房間翻身時床板輕微的嘎吱聲。那些她以前一個人做的事——看書、散步、發呆——現在她都希望能有他在旁邊。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宋知瑜:想你了。

  三秒鐘後,手機震了。

  J:已經在想你了。從上高速就開始想。開到第二個服務區的時候停下來喝了一杯咖啡,想起你上次說咖啡喝多了不好,就只喝了半杯。還有六小時到家。到家了給你打視頻。

  她盯著屏幕,眼眶又紅了。他的「想你了」和她的「想你了」是不一樣的。她只是說想他了,他卻把整個歸途的細節都告訴了她——喝了什麼,想起了什麼,還有多久到家。他不是在回應她的思念,是在把自己的思念也攤開來給她看。他在告訴她:我和你一樣,也在想著你。從現在到未來,從京城到江南,從每一個分別的日子到每一個重逢的時刻。

  她翻出他昨天寫的備忘錄——正月初三,江南古鎮,石橋之上。她許的願,我來實現。

  她在備忘錄下面加了一行:正月初五,榕樹之下。他說的每句話,我都記得。

  江南的春天,來得比京城早。窗外的大榕樹已經開始抽新芽了,嫩綠的芽尖從枯黃的落葉間探出頭來,在晨光里閃閃發光。春天快到了。新學期快到了。而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二月中旬,京城大學的寒假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畫上了句號。

  說是兵荒馬亂,其實也不盡然。開學前三天,宋知瑜的宿舍群里就已經炸開了鍋——沈妙妙發了一條長達五十九秒的語音,用她特有的、新聞系培養出來的播音腔,逐條列舉了開學必帶的物品清單,從羽絨服到暖寶寶到「續命用的速溶咖啡」,事無巨細,最後以一句「最重要的是把你們自己帶回來」結尾,語氣裡帶著一種即將見到親人的亢奮。

  周圓圓在群里發了一張她家樓下快遞站的二維碼,說已經把被子提前寄回學校了,連運費險都買了。林清許破天荒地發了一個表情包,是一隻貓推著行李箱的表情,配文「法學人,法學魂」——這是她整個假期在群里發的唯一一條非文字消息,沈妙妙激動得截屏發了好幾條朋友圈。

  宋知瑜坐在火車上,把她們的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翻了一遍,笑著笑著,眼睛就有些發酸。這個寒假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她是真的想她們了。

  「前方到站,京城南站。」廣播裡傳來列車員字正腔圓的播報,緊接著車廂里開始了一陣騷動——行李箱從行李架上被搬下來的聲音、外套摩擦座椅的聲音、小孩子被大人牽著手說「到了到了」的聲音。窗外的高樓漸漸多了起來,從江南小城的低矮民居變成了北方城市特有的寬闊馬路和玻璃幕牆。天空灰濛濛的,不是霧霾,是北方的冬天特有的那種鉛灰色,雲層低低地壓在城市上空,把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種肅穆而乾燥的冷空氣里。

  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還是那條淺灰色的羊絨圍巾,角上繡著月亮的那條。寒假裡她手洗了兩次,每次洗完都用毛巾吸乾水分,平鋪在通風處陰乾,不敢擰,不敢暴曬,把它伺候得比自己的臉還精細。圍巾上的月亮刺繡依然完好如初,銀灰色的絲線在光線下微微泛著柔和的光澤,和她脖子上那條白金月亮吊墜疊在一起,兩枚月亮,一枚軟一枚硬,一枚來自雪夜的聖誕樹下一枚來自她十八歲的第一個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