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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這棵樹,」他開口,「在你那張月亮照片裡也有。你高三拍的那張,月亮下面有一個黑乎乎的輪廓,是這個樹冠。你大概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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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瑜愣住了。她翻出手機里保存的那張高三拍的月亮照片——模糊的光斑下面,確實有一個黑乎乎的輪廓。她從來沒有注意過。她拍的時候只是想拍月亮,根本沒看到樹。但他看到了。他在看了幾秒鐘的那張照片裡,認出了這棵樹的輪廓。

  「你怎麼知道?」她問,聲音有些發抖。

  「因為你書桌上也有一張這棵樹的照片。你初中畢業照的背景也是這棵樹。你的童年,你的青春,這棵樹都在。」他轉過身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的眼睛裡,溫柔而深邃,「但我沒有參與。」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

  「所以,我想在樹下做一件事,」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人面對面站在大榕樹下,月光從氣根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腳邊那些細碎的、枯黃的落葉上,「在你的過去里,補上一個我的存在。」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不是戒指——他知道太快了,那是以後的事。而是一條紅繩,編織得很精緻,中間串著一顆小小的銀質月亮。紅繩是新的,但編織的手法和老式的平安繩很像。

  「我編的,」他把紅繩系在她的左手腕上,動作很輕很慢,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在紅繩的結扣上認真地收束著,「參考了你外婆給你編的那條平安繩的編法。那條我沒辦法複製,是你外婆留給你的。但這條是我給你的。戴在另一隻手上,不衝突。」

  宋知瑜低頭看著手腕上那條紅繩。小小的銀質月亮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和她脖子上的月亮吊墜、圍巾上的月亮刺繡遙相呼應。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學會編這個的。他這樣一個連筷子都拿得挑剔的人,居然會用紅繩編月亮。

  「你什麼時候編的?」她抬頭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跨年之後。知道要來你家過年,就開始學了。編了好幾條,今天帶的是最好的一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這杯咖啡還行」。

  宋知瑜撲進他懷裡,雙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大衣上。眼淚浸濕了深灰色的羊絨面料,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江硯辰,你不要對我這麼好。你對我這麼好,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不知道能給你什麼。」她的聲音悶在他的大衣里,帶著鼻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是把所有的心疼和感動都揉碎了混在話語裡。

  「你不需要給我什麼,」他收緊手臂,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你在這裡就夠了。你在,就是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宋知瑜從他懷裡抬起頭,踮起腳尖,吻了他。

  大榕樹的氣根在他們身邊輕輕晃動,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不知道哪家的小孩又偷偷放了一個。空氣中瀰漫著冬天特有的清冷和榕樹淡淡的清香,還有他圍巾上讓她安心的松木氣息。

  他的吻比任何一次都溫柔。不是初吻那種試探的、克制的溫柔,也不是雪地里那種確認之後的從容和堅定,而是一種更加深沉的、融入了所有未曾參與的年歲和所有即將到來的未來的溫柔。他的手掌托著她的後腦勺,指腹在她發間輕輕摩挲,把她按向自己,像是在把她融進自己缺席的那十八年裡。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久到三樓的某個窗戶被人輕輕推開了。

  「知知!該上來了!外面冷!」宋媽媽的聲音從四樓傳下來,但宋知瑜注意到,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四樓——而她媽媽推開的是三樓的窗戶。她媽大概是覺得如果從四樓直接喊,會顯得太像在催他們;從三樓喊,可以假裝是在關心,不是在看。

  「知道了!」宋知瑜衝著那個方向喊了一聲,然後紅著臉把頭埋進江硯辰的胸口。

  江硯辰低頭看著她,唇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走吧。別讓阿姨擔心。」

  他牽著她往樓道口走,走到三樓和四樓之間的拐角處,忽然停下腳步,伸手幫她擦了擦眼角殘留的淚痕。

  「你媽媽很愛你,」他說,聲音很輕,「你爸爸也是。你家很小,但很溫暖。比起我那個大房子,這裡更像家。」

  宋知瑜看著他在昏暗的聲控燈光下依舊深邃的面容,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大概在想他的父母,想他那個空蕩蕩的別墅,想那些一個人過的年。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以後這裡也是你家,」她說,聲音輕柔而堅定,「以後你每一次過年,都有地方去。」

  江硯辰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樓梯間的聲控燈在這段沉默中自動熄滅了,黑暗中只剩下兩個人交握的手和彼此溫熱的呼吸。然後他抬手輕輕跺了一下腳,燈光重新亮起來,照見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但他的眼睛裡有光——有她,有這座老舊的居民樓,有這棵大榕樹,有這個江南小城冬夜裡所有的煙火和溫暖。

  「好。」他說。

  回到四樓,宋媽媽已經切好了一盤水果放在茶几上。宋爸爸依舊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報紙已經翻到了最後一版。電視裡正在重播春晚的小品,笑聲被音量調得很低,變成了一種溫柔的背景音。宋媽媽看到他們進來,目光在宋知瑜紅腫的眼眶和手腕上新多出來的紅繩上停了一下,然後和宋爸爸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小江,我給你收拾了知知隔壁的房間。床有點小,你將就一下。」宋媽媽說。

  「謝謝阿姨。」

  「洗漱用品我給你放浴室了,毛巾是新的。熱水器水溫我調好了,往左邊擰是熱,右邊是冷。不用客氣,就跟自己家一樣。」宋媽媽遞給他一套新毛巾和牙杯,圖案是小熊的,大概是家裡備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