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辰接過那套小熊圖案的洗漱用品，低頭看了一眼，說：「謝謝阿姨。」
宋知瑜看著他端著那套可愛到犯規的洗漱用品走向浴室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個在全校面前桀驁不馴的江硯辰，在她家裡端著小熊牙杯，面不改色地擠牙膏。這一幕她大概會記一輩子。
晚上十一點，宋知瑜躺在自己的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知道他就在隔壁房間，隔著一堵牆的距離。那張床確實有點小——對她來說剛剛好，對他來說大概腿要伸出床尾一大截。她忍不住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宋知瑜：床是不是太小了？
J：還行。
宋知瑜：腿伸不直吧？
J：斜著躺。
宋知瑜：被子夠不夠厚？南方沒有暖氣，晚上很冷的。我給你拿的那床被子是家裡最厚的了，但可能還是不夠——
J：夠。別擔心。
宋知瑜：你真的不冷嗎？你要是冷的話我去給你找條毯子——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J：宋知瑜。
宋知瑜：嗯？
J：你今天在榕樹下跟我說，以後這裡也是我家。剛才阿姨跟我說，就跟自己家一樣。你的房間在我隔壁，你爸媽的房間在走廊那邊。冰箱在響，樓下有人在放煙花。這些聲音，這種被當成家人的感覺，比任何暖氣都暖。
宋知瑜盯著屏幕，眼淚又涌了上來。她把手機抱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幾下，才打出一行字。
宋知瑜：晚安。
J：晚安，月亮。
宋知瑜：明天早上我媽做酒釀圓子，你嘗嘗。是南方的做法，跟京城的不一樣。我媽做的酒釀圓子特別好吃，我從小吃到大的。
J：好。
宋知瑜：那……明天見。
J：明天見。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看著手腕上那條嶄新的紅繩。小小的銀質月亮在檯燈的微光下安安靜靜地貼著她的脈搏。她想起他剛才在榕樹下說的那句話——在你的過去里，補上一個我的存在。其實他不需要補。因為他已經填滿了她的現在，和所有能看得見的未來。
她閉上眼睛，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細微聲響——他大概也在翻身，大概那雙長腿正斜著放在那張對他來說太短的床上。他這樣一個從小睡慣了大床的人，現在正窩在她家客房裡那張一米五的小床上，蓋著她從小蓋到大的厚棉被，枕著她媽媽新換的枕套。這個畫面讓她心裡又甜又酸。
窗外，大榕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晃著枝葉。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她手腕的紅繩上，落在床頭那本《唐宋詞選》的封面上，落在她彎起的嘴角上。
她的江硯辰，就在隔壁。在這棟老舊的居民樓里，在她從小長大的地方，在她最熟悉的空氣和聲音里。這種感覺，比她想像的任何一種幸福都更真實、更踏實。
——
大年初三的早晨，宋知瑜是被酒釀的甜香喚醒的。
那香味從廚房的門縫裡鑽進來，穿過走廊，繞過書架，繞過她書桌上那盞老式檯燈，絲絲縷縷地纏繞在她的鼻尖。是酒釀圓子——糯米粉搓的小圓子，配上自家釀的甜酒釀，打一個蛋花，出鍋前撒一把桂花。她從小吃到大，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媽媽在哪個步驟：現在是在攪蛋花，現在是在撒桂花，現在是關火，現在是——
「知知！起床了！」宋媽媽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鍋鏟碰鐵鍋的脆響。
宋知瑜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七點半。她昨晚和他發消息發到很晚，從月亮聊到榕樹，從榕樹聊到她小時候摔過的那個跟頭，從那個跟頭聊到他第一次在食堂把她拽進懷裡。明明就隔著一堵牆，卻像異地戀一樣抱著手機捨不得放。她在被子裡伸了個懶腰，手腕上那條新編的紅繩在晨光里微微晃動，銀質的小月亮碰著手腕骨，涼絲絲的，讓她一下子清醒了。
江硯辰在隔壁。在她家。在她從小到大住的這棟老樓里，在她隔壁房間那張一米五的小床上，蓋著她家最厚的棉被，枕著她媽媽新換的枕套。
她坐起來，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那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套上厚厚的毛絨拖鞋，衝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女孩臉紅撲撲的，眼睛亮得不像話，像是把昨晚的星星都裝了進去。她用冷水拍了拍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像一個激動到失眠的人，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來。她把圍巾戴好——那條淺灰色的、不起球的、角上繡著月亮的圍巾，對著鏡子調整了一下月亮吊墜的位置，讓它剛好落在鎖骨中間。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衛生間的門。
走廊里，隔壁房間的門幾乎在同一時間開了。
江硯辰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和黑色的休閒褲，頭髮微微有些亂，顯然是剛起床還沒來得及打理。幾縷碎發搭在眉骨上，比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多了幾分慵懶和少年氣。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間，眼神從剛睡醒的朦朧變成了某種專注的、只屬於她的清明。那輛線條凌厲的柯尼塞格，那個價值千萬的名表，那些讓全校都敬畏三分的家世——都比不上這個清晨，他在她家狹窄的走廊里，穿著衛衣、頭髮微亂、端著小熊牙杯的樣子。
「早。」他說，聲音帶著剛起床的沙啞，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早。」她仰頭看著他，忽然笑了出來，「你頭髮翹起來了。這裡。」她指了指自己頭頂的位置。
他抬手隨意地撥了一下頭髮，那縷翹起的碎發被按下去，彈起來，再按下去，又彈起來，最後他放棄了，放下手，看著她。
「昨晚沒睡好？」宋知瑜注意到他眼瞼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床太短了。」
「我就說腿伸不直吧。」
「不是腿的問題。」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極其難得地移開了目光，耳後根浮起一層極淡的紅。「隔壁的人，一直發消息說晚安，說完又說了一條，說完又說了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