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開書，果然，第42頁的第一行寫著——「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她不是生死兩茫茫，她是不思量，自難忘。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條消息。
宋知瑜：書籤我看到了。
J：嗯。
宋知瑜：為什麼是第42頁？
J：因為你生日是四月二號。
四十二。四月二號。他把她的生日拆成了頁碼，把她的存在夾進了書里。宋知瑜把書籤小心翼翼地放回第42頁，合上書，放在枕頭旁邊。然後她關了燈，把被子拉到下巴，看著天花板上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月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宋知瑜：晚安。
J：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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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瑜：明天見。
J：明天見。
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閉上眼睛。隔壁的主臥里，有一個人正靠在床頭，手裡同樣拿著手機。他看著屏幕上那三行簡短的對話，嘴角彎了一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他把那張月牙書籤的備份——他剪了好幾個，選了最好看的一個——放回抽屜里，關了檯燈。
他的月亮，就睡在走廊盡頭的房間裡。
這是他住在這間公寓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江硯辰開車送她去火車站。
春運期間的京城火車站人山人海，進站口排著彎彎曲曲的長隊，廣播裡不停地重複著列車時刻和注意事項。江硯辰把她的行李箱從後備箱裡拿出來，拉著拉杆，陪她走到進站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戴了一副墨鏡，看起來像是在刻意低調，但他的身高和氣質讓他不管怎麼低調都會被旁邊的人多看兩眼。
「送到這裡就好了，」宋知瑜接過行李箱的拉杆，抬頭看著他，「進站要排隊，人太多了。」
「好。」他說。
但他沒有動。
兩個人面對面站在進站口旁邊，周圍是川流不息的旅客和此起彼伏的告別聲。一個抱著孩子的媽媽從他們旁邊擠過去，一個大叔拖著蛇皮袋磕到了他們的行李箱，一個年輕女孩哭著跟男朋友說「到了給我打電話」——宋知瑜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從小到大不算特別獨立的人，但也不算是特別依賴別人的人。她可以一個人坐火車回家，可以一個人在宿舍住，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去圖書館。她一直覺得自己很能適應孤獨。但現在她發現，她不是能適應孤獨，她只是以前沒有體會過「被陪伴」是什麼感覺。而當她體會過之後，哪怕是短暫的分別，也會讓她的心臟微微發緊。
「那……我走了。」她說，聲音有些悶。
「等一下。」江硯辰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暖手寶，放在她空著的那隻手裡。暖手寶是充電式的，還帶著他掌心的餘溫。
「火車上冷。你座位靠過道，空調吹不到。」他說。
宋知瑜低頭看著那個暖手寶，手指微微收緊。他怎麼知道她的座位靠過道？她昨天晚上確實看了一眼車票上的座位號，隨口說了一句「靠過道也好，不用擠」，他當時在旁邊看電腦，什麼也沒說。但他聽到了。他不僅聽到了，還查了那趟車的空調出風口位置，判斷出靠過道的座位可能吹不到暖氣。
她把暖手寶放進大衣口袋裡，抬起頭，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火車站的人潮在他們周圍涌動，廣播還在播報著列車信息，遠處有汽笛聲隱隱傳來。但宋知瑜覺得那些都變得模糊了，只剩下他嘴唇的溫度和氣息。
「我上車了就給你發消息。」她退回去。
「好。」
「到家了給你打視頻。」
「好。」
「你一個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飯，不要只喝冰美式。泡麵不許連續吃兩頓，你上次被我發現連續吃了三天泡麵，我會突擊檢查的。」
「好。」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過年？」
江硯辰看著她，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神，但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很淡的笑意：「大年初二。」
「你保證？」
「保證。」
宋知瑜深吸一口氣，拉著行李箱，轉身朝進站口走去。她走了幾步，回過頭，看到他還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影在人潮中格外顯眼。深黑色的羽絨服，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薄唇微微抿著，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他看起來和周圍喧鬧的火車站格格不入——太安靜了，太疏離了，太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煙火氣十足的地方的人。但他在這裡。為了送她。
她用力揮了揮手，然後轉身，消失在進站口的人群里。
江硯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直到完全融進了人流。他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這種在火車站送人的經歷，對他來說很陌生。從小到大，從來都是別人送他，沒有人讓他送過。他的父母出國，他在家裡等著。他出門，管家和司機送他。他從來不覺得送別是一件需要花費心力的事情——人走了就走了，反正還會回來，不回來也無所謂。
但現在他發現，送別是這樣的。是擔心她安檢排隊太久會不會累，是擔心她在車上會不會冷，是擔心她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出站的時候會不會沒人接。是恨不得把車票退了，直接開車十幾個小時把她送到家。
他把墨鏡重新戴上，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出去幾步，手機震了一下。
宋知瑜：我進站了！
宋知瑜：【圖片】
照片裡是她對著鏡頭比了個剪刀手，身後是候車大廳的巨幅GG牌，上面寫著「歡迎回家」。她的圍巾上那枚月亮刺繡剛好落在鎖骨的位置，和項鍊的吊墜疊在一起。
他把這張照片保存到手機里一個專門的相冊里。那個相冊叫「月亮」，裡面有她從九月到現在的所有照片——偷拍的背影、正面的笑臉、睡著的側顏、她發的每一張自拍、她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拍下來的瞬間。這個相冊已經有兩百多張照片了，他從來沒給她看過。
J：注意安全。
宋知瑜：好的！
宋知瑜：你回去了嗎？
J：停車場。
宋知瑜：那你開車小心，路上有積雪。
J：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