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樓下的空地上停著好幾輛車,都是來接學生回家的。有的家長正把行李箱往後備箱裡塞,有的媽媽在給女兒系圍巾,有的爸爸在打電話說「接到了接到了」。江硯辰穿過這些熱鬧的人群,把她的行李箱放進柯尼塞格的前備箱裡,關上蓋子,轉過身。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深邃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清冷的光。
「你爸媽不來接你?」一個正在往車上搬行李的女生路過,好奇地問了宋知瑜一句。
「我坐火車回去。」宋知瑜禮貌地笑了笑。
「男朋友送你?」
「嗯。」
那個女生看了一眼江硯辰,又看了一眼那輛柯尼塞格,表情從好奇變成了某種複雜的震撼。她大概認出了江硯辰,但什麼也沒說,只是對宋知瑜比了個大拇指,然後飛快地鑽進了自家車裡。
宋知瑜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座椅加熱的溫度恰到好處,中控台的儲物格里照例放著一杯熱桂花酒釀奶茶和一個紅豆麵包。她現在看到這個組合已經不會驚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心安——就像每天太陽會升起來一樣,他會在她出門前準備好這些東西,從不缺席,從不遺漏。
「先去公寓,幫你把東西放好,明天送你去車站。」他發動引擎,單手打方向盤。
「好。」宋知瑜捧著奶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家客房真的可以住嗎?你不用跟你爸媽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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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在。」
「哦……那你家阿姨呢?」
「放假了。」
「所以公寓現在只有你一個人?」
「嗯。」
宋知瑜沉默了一下,低頭繼續喝奶茶,但腦子裡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想一些有的沒的。只有他一個人。她要去住他的公寓。雖然他說是客房,但畢竟是在同一個屋檐下。她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在男生家裡留宿過,連高中同學家都很少去——媽媽說過,女孩子去別人家要懂規矩,要有禮貌,不能給人添麻煩。
「在想什麼。」江硯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在想你家客房有沒有獨立的衛生間……」她胡扯了一句。
江硯辰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像是在說「你覺得我會讓你住沒有獨立衛生間的房間嗎」,然後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有獨立衛生間,有獨立浴室,有浴缸,有地暖,床單是新換的,枕頭有硬的和軟的兩種,窗戶外面對著小區花園,早上會有鳥叫,但不會太吵。」
宋知瑜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是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你考試那幾天。」
她把臉轉向車窗,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這個人,在她埋頭複習古代漢語的時候,默默把客房準備好了,連枕頭軟硬都想到了。
江硯辰的公寓在離學校大約十分鐘車程的一個高端小區里。小區門禁極嚴,保安看到他的車會主動敬禮,顯然是認得這輛車的。地下車庫很安靜,電梯直接入戶,開門進去是一間讓人有點不知道該把眼睛往哪放的客廳——不是金碧輝煌的那種奢華,而是每一件家具每一件擺設都恰到好處地散發著一種「我很貴但我不說」的矜持氣質。
「客房在走廊盡頭,」江硯辰把行李箱放下,指了指右手邊的走廊,「主臥在對面。廚房冰箱裡有吃的,茶几下面有零食。WiFi密碼是0829,你生日。」
「你怎麼知道我生日?」宋知瑜脫口而出。
「你學生證上寫的。」他回答得輕描淡寫。
宋知瑜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有一種奇異的錯位感。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住」在他的私人空間裡。以前去他家都是做客——去「見山」吃飯,去別墅跨年——那些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場合,有別人在場,有明確的目的地。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只有她和他,在他的公寓裡,過普通的一天。就像一對普通的情侶那樣。
她走進客房,發現房間比她想像的要大得多。一張一米八的床靠在落地窗旁邊,床單是奶白色和淺灰色相間的細條紋,和她宿舍床簾的顏色很像。床頭柜上放了一盞暖光的檯燈,一本她之前隨口說想看的《唐宋詞選》,旁邊還有一個透明的小花瓶,裡面插著兩支淡黃色的洋甘菊。
她轉頭看站在門口的人。
「洋甘菊,」她拿起那支小小的花,湊近鼻尖聞了一下,花瓣輕柔地蹭過她的鼻尖,「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洋甘菊?」
「你朋友圈發過。去年九月十二號。」
宋知瑜愣住了。她確實在去年九月十二號發過一條朋友圈,配圖是學校花壇里不知名的小花,配文是「學校里居然有野生的洋甘菊,好可愛」。那條朋友圈一共就五個點讚,她發完就忘了。
「你把我的朋友圈翻到了去年九月?」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嗯。」他靠在門框上,姿態依舊是那副慣常的散漫,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隨意地垂著,像是這個問題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宋知瑜把洋甘菊放回花瓶里,走到門口,仰頭看著他。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是彎的。
「江硯辰,你是不是暗戀了我很久。」
「是。」他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從什麼時候開始?」
「九月三號。」
九月三號,開學第一天,香樟樹下。她只看了一眼他的車,就轉身走了另一條路。他卻在同一天,看了她不止一眼。
宋知瑜踮起腳尖,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我也是。」她退回去,臉已經紅透了,但眼睛亮得不像話。
江硯辰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而溫柔。他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發燙的耳垂,說:「我知道。」
「你又知道了?」
「你每次說謊,眼珠會往左上方飄。你說『不知道以後還回不回請你吃飯』的時候飄了一次,說『只是碰巧路過圖書館』的時候飄了兩次,說『我好像有點喜歡你』的時候飄了三次——」他頓了頓,「剛才你說『我也是』,眼珠沒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