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認真的?」他問。
「當然是認真的,」她抬頭看著他,聲音雖然軟,但語氣很堅定,「我不想讓你一個人過年。以前你一個人過,是因為沒辦法。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你有我了。」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她完全沒有想到的事——他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用力地抱緊了她。
「好。」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那你要答應我,到了我家不許嫌棄床小,不許嫌棄房間不夠大,不許嫌棄我媽做的菜不合胃口——」
「不會。」他打斷她。
「真的?」
「真的。」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我想看看。」
宋知瑜把臉埋進他的胸口,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想,這大概是她做過的最勇敢的一件事——把全校最桀驁不馴的太子爺帶回家過年,讓他睡自己從小睡到大的那間小臥室,讓他吃自己媽媽做的菜,讓他看看自己長大的那個小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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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知道的是,江硯辰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眼眶微微紅了。
他有很久沒有聽到過「回家過年」這四個字了。對他而言,過年從來不是一個溫暖的詞——父母不在家,管家放假,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別墅里,面對一桌子沒人吃的年夜飯。但今年不一樣了。今年,有人對他說——你來我家吧。今年,有人願意讓他加入她的家庭,讓她媽媽給他做飯,讓她爸爸跟他聊天,讓她從小到大的房間成為他的臨時住所。今年,他終於不用一個人過年了。
他低頭,在她頭頂輕輕落下一個吻。
「謝謝你。」他說,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到。
宋知瑜從他懷裡抬起頭,看著他微微泛紅的眼眶,什麼也沒說。她只是踮起腳尖,在他下巴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把臉重新埋進他的胸口。
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粒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們緊緊相扣的手指上,落在她鎖骨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吊墜上。校園裡一片潔白,梧桐樹的枯枝上壓著新雪,圖書館的屋頂上覆著厚厚的白。這條路他們走過無數次——從秋天走到冬天,從初遇走到熱戀,從陌路走到同行。而下一次走這條路,就是春天了。
「寒假之後,就是大一下學期了。」她忽然說。
「嗯。」
「下學期你還會在圖書館坐我對面嗎。」
「會。」
「還會幫我擋太陽嗎。」
「會。」
「還會凌晨在考場外等我嗎。」
「會。」
「你只會說『會』嗎。」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江硯辰低頭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難得一見的促狹:「還會幫你涮肥牛,幫你買咖啡,幫你拿書包,幫你擋開擁擠的人群,幫你在所有人面前撐腰,幫你——還需要繼續嗎。」
「不用了不用了,」宋知瑜笑著搖頭,把臉重新埋進他的手臂里,「夠了夠了。」
其實她想說,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在她身邊,就足夠了。歲歲年年,星野與共。這句話她寫在那本手帖的扉頁上,而他把這句話刻在了心裡。
江硯辰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他想起剛開學那會兒,陸衍舟問他,你到底喜歡她什麼。那時候他想了想,回答不上來。現在他知道答案了。他喜歡她,因為她是宋知瑜。因為她在他說「謝謝」的時候會哭,在他送圍巾的時候會笑,在他一個人孤零零過年的時候會說「你來我家吧」。
他的月亮,不是掛在天上的。是在他身邊的。是牽著他手的。是會踮起腳尖親他下巴的。是要帶他回家過年的。
「走吧,」他牽著她,往前走,「先把你的行李搬到我公寓。」
「為什麼要搬到你公寓?」
「你宿舍後天就封樓了,忘了?」
宋知瑜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宿管阿姨前兩天就貼了通知,封樓日期是一月十三號。而她買的是十四號的火車票。
「那我睡哪?」
「我公寓有客房。」
「你家客房比我家主臥還大吧……」
「別抱怨。床很大,你不會掉下去。」
「我沒說我會掉下去!」
江硯辰沒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雪後的陽光里格外明亮,像是新年的第一天就已經春暖花開。宋知瑜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不知道接下來這幾天會發生什麼,不知道回家過年的時候爸媽看到他會是什麼反應,不知道下學期又有什麼在等著他們。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在她身邊。而她也一樣。
——
寒假第一天,京城大學的封樓通知準時貼在了七號樓的大廳公告欄上。
宋知瑜站在公告欄前,看著那張蓋著後勤處紅章的白紙黑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是她大學的第一個學期,從九月到現在,從香樟樹的濃蔭到梧桐樹的枯枝,從軍訓時曬紅的後頸到期末考試時凍僵的手指,從一個人拖著行李箱站在十字路口迷路,到被一個人牽著走在漫天大雪裡——這棟樓見證了她太多太多,多到她站在門口說再見的時候,竟然有些捨不得。
「發什麼呆。」
江硯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頭,看到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款羽絨服,手裡拎著她的行李箱。那個奶白色的行李箱是她開學時拖來的,當時在經管學院廣場上,她看了一眼他的柯尼塞格,然後轉身走了另一條路。而現在,這個行李箱被他拎在手裡,像是拎著一件理所當然的、屬於他的東西。他的動作極其自然,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了。
「我自己來——」她伸手想去接。
他側身避開,語氣平淡:「太重了。你拎不動。」
「我開學的時候就是自己拎上六樓的……」
「那時候我不在。」
宋知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反駁。這個人總是能用最簡短的話把她說得啞口無言。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微微發紅的嘴角,跟著他往樓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