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他對她說,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到。
「新年快樂。」她回他,聲音同樣輕柔,同樣只屬於他一個人。
陸衍舟的演講終於結束的時候,四個人同時把杯子舉高,齊聲說了句「新年快樂」。聲音在挑高六米的客廳里迴蕩,混著窗外的鐘聲和遠處的煙火聲,混著這一年的所有甜蜜和溫柔,一起融進了新年的第一個午夜。
宋知瑜喝了一口果汁,看著面前這三個人——一個正在跟另一個鬥嘴,一個面無表情地拆台,一個牽著她的手默默聽著。她忽然覺得很幸福。不是那種需要被全世界見證的幸福,而是這種安安靜靜的、在小圈子裡被接納、被認可、被當成「自己人」的幸福。
這是她離開家過的第一個元旦。身邊沒有家人,但有他。有他的朋友。有他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也正在變成她的世界。
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宋知瑜的古代漢語考試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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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整個考試周最後一場考試,也是她大學生涯中第一學期最後一場硬仗。考場設在綜合樓的小教室里,因為只剩下中文系大一最後一批考生,人數不多,整個教室坐了不到一半。
江硯辰把她送到考場門口。他今天什麼都沒帶——沒帶咖啡,沒帶麵包,沒帶任何東西。因為他知道她考試前緊張的時候吃不下東西。
「別緊張。」他靠在考場門口,依舊是那副散漫慵懶的姿態,但說出來的話卻很認真。
「你怎麼知道我緊張?」宋知瑜握緊了筆袋。
「你每次緊張的時候,會用手指絞書包帶子。」他低頭看了一眼她攥著書包帶子的手,「現在就是。」
宋知瑜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指果然把書包帶子絞成了麻花。她深吸一口氣,鬆開手指,把書包帶子撫平。
「好了,不緊張了。」她抬頭對他笑了一下。
「考完我來接你。」
「好。」
她轉身走進考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准考證和筆袋放在桌角,深呼吸了幾下。窗外又開始飄雪花了,細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她看著那些雪花,想起上次古代文學史考試的時候,也是這樣的雪天,他凌晨就在考場外面等著。那時候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在她考完的時候遞上一杯熱的桂花酒釀。
她低頭笑了笑,把筆從筆袋裡抽出來。
考試過程出乎意料地順利。古代漢語的題目雖然難,但她複習得很紮實,每一個知識點她都在他的陪伴下反覆鞏固過——他在旁邊翻雜誌的時候她背過使動用法,他在幫她夾菜的時候她複習過意動用法的例句,他在雪地里等她的時候她做過整整三套模擬卷。
這一場考試,每一道題都有他的影子。
考完鈴響的時候,她把卷子檢查了兩遍,確認沒有漏題,然後交了上去。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她推開綜合樓的玻璃門,冷風迎面撲來。
他果然在那裡。黑色的大衣,手裡拎著一杯熱桂花酒釀奶茶。看到她出來,他抬起頭,眼底的冰霜在看到她的瞬間融化成一片溫柔。
「考完了。」他走過去,極其自然地拿過她的書包。
「考完了。」她接過來奶茶,喝了一口。熱的,少糖,和每一次一樣。
「考得怎麼樣?」
「還不錯,」她仰頭看著他,笑得眼睛彎彎的,「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幫我複習,」她頓了頓,聲音變得很輕很軟,「也謝謝你凌晨在考場外等我。上次古代文學史那場,陸衍舟都告訴我了。你凌晨就來了,在外面站了好幾個小時。」
江硯辰沒有說話,只是牽起她的手,往前走。
「以後考試,你多睡一會兒。」她說。
「不行。」
「為什麼?」
「你考試,我不放心。」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萬一下雪路滑,你摔了怎麼辦。萬一考場暖氣不好,你凍著了怎麼辦。萬一你考到一半筆沒水了——你只帶一支筆。」
宋知瑜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筆袋,裡面確實只有一支黑色水筆。他連這個都注意到了。
「那我下次多帶一支。」她說。
「不用。我會在外面等你。」
宋知瑜沒有再反駁。因為她知道,反駁也沒用。這個人在這一點上從來不會讓步。她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兩個人並肩走在雪後的校園裡。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頭頂的梧桐樹枝光禿禿的,但枝丫上掛著的冰凌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江硯辰,寒假你有什麼安排?」
「沒什麼安排。」
「那你父母會回來嗎?」
「不會,」他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他們在瑞士,有個項目走不開。」
宋知瑜沒有繼續問。她知道他不喜歡談論父母的事,也知道他每年寒假基本都是一個人過。陸衍舟上次無意中提過一句——「阿辰從小到大過年基本都是自己一個人,他爸媽滿世界飛,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那時候她就在心裡想,以後每一個冬天,她都要陪他一起過。
「那你寒假一個人在家?」
「嗯。」
「那你來我家吧。」
江硯辰的腳步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間,然後又繼續往前走。他側頭看她,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家?」
「嗯,我媽媽做飯很好吃的。我爸雖然話不多,但人很好。」她說著說著,臉開始紅了,「就是我家沒有你家那麼大,是很普通的那種居民樓,客房也只有一間,床有點小……而且我爸媽不知道我談戀愛了……不過沒關係,我可以提前跟他們說——」
「宋知瑜。」他打斷她。
「嗯?」
「你緊張的時候,話會變多。」
宋知瑜閉上了嘴。她的耳朵已經紅透了。她在邀請他回家過年,這件事她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但說出來的時候還是緊張得要命。
江硯辰停下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陽光從梧桐樹的枯枝間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她的睫毛在輕輕顫抖,嘴唇抿著,手指又開始絞書包帶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