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謝謝季學長。」她認真地說。

  季星野點了一下頭,低頭繼續看電腦。

  火鍋吃到尾聲的時候,陸衍舟忽然從沙發墊下面翻出一瓶香檳,砰一聲打開,泡沫濺了一桌子。他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遞到宋知瑜手裡的時候,他的表情從嘻嘻哈哈變得有些認真。

  「宋知瑜,」他說,酒杯舉在半空中,「我認識阿辰快二十年了。」

  宋知瑜握緊了酒杯,認真地聽著。

  「從小到大,他身邊從來不缺追他的人。漂亮的有,聰明的有,家世好的也有。但他一個都看不上。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沒感覺』。我當時覺得這人大概要孤獨終老了。」陸衍舟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然後你出現了。自從你出現之後,他整個人都變了。以前他上課是從來不去,現在天天泡圖書館——中文系閱覽室,你敢信?以前他晚上十點就關機睡覺,現在凌晨還在回消息——不用想都知道是在回誰。以前他臉上那個表情,我稱之為『全世界都欠我錢』,現在雖然還是那個樣子,但他看你的時候,那種表情我從來沒有見過。」

  他頓了頓,杯子往前伸了一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

  「所以,謝謝你。謝謝你讓他變得像個正常人。謝謝你能看見他冷臉底下藏著的那些東西。也祝你們新的一年——算了不說了,再說阿辰要揍我了。」

  江硯辰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和陸衍舟碰了一下。季星野也端起了杯子,三個人的杯子在火鍋的熱氣中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宋知瑜看著這三個性格迥異卻情誼深厚的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不是幸運能被江硯辰喜歡,而是幸運能被他的世界接納,被他的朋友們認可。

  「新年快樂。」她說,把杯子湊過去和他們的杯子碰在一起。

  臨近零點的時候,火鍋已經撤掉了,茶几上換成了幾碟水果和零食。季星野把電視調到了跨年晚會的直播頻道,聲音調得很低,只是當個背景音。陸衍舟靠在沙發上,揉著吃撐的肚子打了個呵欠,說「老年人撐不住了」。季星野面無表情地說「你比我還小三個月」,陸衍舟立刻回嘴「心態上的老年,你不懂」。

  江硯辰站起來,對宋知瑜伸出手:「出去走走。」

  宋知瑜把手放在他掌心裡,被他拉起來。陸衍舟在背後喊了一句「十二點前回來啊,一起倒計時」,然後被季星野用靠枕砸了一下,說「你別當電燈泡」。

  庭院裡的雪又積了一層新的,青石板小徑上留著一串淺淺的腳印,是從門口到別墅的必經之路。聖誕樹上的燈已經換成了金色的,在雪夜裡獨自閃爍,像一棵被遺落在人間的星星。空氣冷冽而清甜,帶著臘梅的幽香和新雪的清新氣息。

  江硯辰牽著她的手,沿著青石板小徑慢慢走。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沉默得很舒服。遠處的城市燈火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淡淡的橘紅色,偶爾有零星的煙火在更遠的地方升起又落下,把夜空撕開一道道彩色的裂痕。

  走到庭院最深處,宋知瑜忽然停了下來。她轉過身,仰頭看著他。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深駝色的大衣,和她第一次來他家時穿的是同一件。大衣的領子微微立起,襯得他的下頜線條更加鋒利。

  「江硯辰。」

  「嗯。」

  「我有一個問題。」

  「問。」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你喜歡我的?」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像是已經知道了答案,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一遍。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深邃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遠處不知道誰家的收音機正放著跨年晚會的倒數前奏,主持人激動的聲音被距離和風雪稀釋得隱隱約約。

  「食堂。」他說。

  「食堂那次?就是熱湯那次?」

  「嗯。」

  「為什麼?是因為我撞進你懷裡了嗎?」她歪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調皮。

  「不是。」他低頭看著她,眼睛裡映著聖誕樹的金光和她的倒影,「是你說謝謝的時候。手還在抖,臉都嚇白了,第一反應是跟我說謝謝。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和別人不一樣。」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她知道他會說食堂,但她不知道是因為那聲「謝謝」。那聲「謝謝」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的——別人幫了你,你就要說謝謝,這是最基本的教養,從小到大媽媽一直這樣教她的。但在他眼裡,那聲「謝謝」成了她和「別人」之間的分界線。

  「那你呢,」他反問她,聲音低沉而溫柔,「你什麼時候覺得,你喜歡我。」

  宋知瑜低下頭,耳尖又開始紅了。

  「迎新晚會。你彈《月光》的時候。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有一點我沒跟你說——你彈的那首曲子,是我最喜歡的。小時候學鋼琴,老師教我彈的第一首德彪西就是《月光》。我彈了好多年,後來上了高中就不彈了。那天在迎新晚會上聽到你彈,我就覺得……這個人好像認識很久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說到最後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江硯辰抬手,輕輕捧住她的臉。他的手指穿過她耳側的長髮,托著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眼角處輕輕摩挲。

  「我練了很久。」他說。

  「什麼?」

  「《月光》,」他看著她,目光幽深而認真,「迎新晚會之前,練了整整一周。每天四個小時。因為我知道你會來。」

  宋知瑜愣住了。

  她一直以為他在迎新晚會上彈《月光》是巧合,是他自己選的曲子,和她無關。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練了整整一周,每天四個小時,就是為了在她面前彈她最喜歡的曲子。

  「你怎麼知道我最喜歡《月光》?」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開學第二周,你在圖書館音樂鑑賞區聽了四十分鐘的《月光》,循環播放。我坐在你後面三排。」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