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事實！」陸衍舟已經跑進了廚房，聲音從裡面傳出來，「知瑜有權知道她的男人為她做了多少蠢事！還有上次她考古代文學史，他凌晨四點就醒了，一個人在考場外面的雪地里站了兩個小時，生怕她考試的時候出什麼意外——我問他你怎麼不進去，他說『她在考試，不能分心』——」
「陸衍舟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把你扔出去。」
「你扔啊你扔啊，你女朋友在這你裝什麼凶！」
宋知瑜轉過頭，看著江硯辰。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彎的。
「你凌晨四點在考場外面站了三個小時？」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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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衍舟說的，不一定準。」他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耳後根浮起了一層極淡的紅——她現在已經能辨認出他什麼時候在撒謊了。
「你幫我在圖書館擋太陽，肩膀曬傷了？」
「……太陽不大。」
宋知瑜看著他，沒有說話。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忍住了。這個人，總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為她做了那麼多事，然後一個字都不說。如果今天陸衍舟不說，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人。不擅長用言語表達，不擅長承諾和誓言，但他用行動把「我愛你」三個字刻在了每一個細節里——刻在凌晨的雪地里，刻在圖書館的陽光里，刻在每一杯少糖的桂花酒釀里。
她伸出手，在茶几下面輕輕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把她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
陸衍舟端著一大盤火鍋食材從廚房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宋知瑜眼眶紅紅的，嘴角彎彎的，手被江硯辰握著，兩個人雖然什麼都沒說，但周圍的空氣都變甜了。
「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他把食材放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
「你話太多了。」季星野難得地說了一句整話。
「你才話多！」陸衍舟回嘴。
「行了，」江硯辰站起身，走到餐桌旁，看了一眼那一大桌子食材，「就這些？」
「不夠嗎？我可是按十個人的量買的——」
「她不吃辣。」江硯辰從那一堆食材里精準地挑出了三包標著「麻辣」字樣的火鍋底料，扔在一邊，然後從袋子裡翻出一包豬骨濃湯底料，撕開倒進鍋里。
「我也不吃辣啊？」陸衍舟不服。
「你什麼都能吃。」
「你怎麼知道宋知瑜不吃辣？」
「她嘗了一口水煮肉片喝了三杯水。」
陸衍舟沉默了一秒，然後轉頭看向季星野，用口型說了一句——「這人是變態吧」。季星野面無表情地點了一下頭。
火鍋沸騰起來的時候，客廳里的氣氛已經完全放鬆了。白湯在鍋里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豬骨湯的鮮味和食材的香氣在空氣中交織瀰漫。陸衍舟一邊涮肉一邊講學校里的八卦，從某教授戴假髮被風吹掉到某情侶在圖書館接吻被監控拍到，信息量大到宋知瑜覺得自己被上了一堂「京大生存指南」課。
季星野依舊話少，但在陸衍舟說到計算機系有個學長被矽谷某公司高薪挖走的時候，他終於開口說了句「那家公司技術不行」，然後就不說話了。
江硯辰全程都在幫宋知瑜夾菜。毛肚涮七秒，肥牛涮到變色，蝦滑浮起來就撈——他的節奏精準得像是在做實驗。宋知瑜的碗裡從來沒有空過，每次她剛把上一片吃掉，下一片就正好出現在碗裡，時機卡得分秒不差。
「你這樣會不會太累了？」宋知瑜小聲問他。
「不會。」他說，然後把一片涮好的肥牛放在她碗裡。
「你都沒怎麼吃……」
「你先吃。」
陸衍舟看著這一幕，放下筷子，用一種極其感慨的語氣對季星野說：「你看，什麼叫被馴服。這就是。以前我們阿辰吃飯，筷子都不動一下，整個一不食人間煙火的太子爺。現在呢？涮肉涮出了米其林大廚的架勢。」
「我沒被馴服。」江硯辰頭也不抬地說。
「對對對，你是自願的。」陸衍舟笑得更燦爛了，「你看看你那樣子，給女朋友夾菜夾得比我自己吃飯還認真。你以前覺得火鍋是『浪費時間』的，現在呢？專門請我來給你女朋友解悶，怕她跨年太冷清——」
「閉嘴。」
「好的。」
宋知瑜看著他們鬥嘴，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發現江硯辰的這個小小圈子，雖然三個人性格迥異——一個拽，一個鬧，一個冷——但在一起的時候卻有一種奇異的和諧。他們之間的相處不需要客套，不需要防備，想說什麼說什麼，想懟誰懟誰。這是她第一次被帶入這個圈子，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感覺到，江硯辰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人。
吃到一半，陸衍舟忽然站起來，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盒子，遞給宋知瑜。
「給你，新年禮物。」
宋知瑜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江硯辰。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謝謝。」她接過盒子打開，裡面是一條圍巾。和江硯辰送的那條不一樣，這條是深藍色的，羊絨質地，角落繡著一隻小小的柴犬頭像。
「那條圍巾我也有一條，」陸衍舟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同款，「是上次去日本的時候買的，兩條。一條自留，一條送你的。以後你戴這條，阿辰那條就可以洗了。他送你的那條圍巾你每天都戴，從來沒洗過吧？羊絨不能機洗，你得手洗。」
宋知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脖子上那條淺灰色的圍巾，耳朵紅了。她確實每天都戴，確實從來沒洗過——不是懶，是捨不得摘下來。
季星野從電腦包里拿出一個沒有包裝的U盤，放在茶几上，往宋知瑜的方向推了一下。
「U盤裡有個程序，」他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輸入課號可以自動生成複習框架。不是答案，是知識點梳理。下學期你專業課多，用得上。裡面已經錄入了中文系大二所有專業課的課號。」
宋知瑜拿起那個小小的U盤，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人，從頭到尾沒說超過五句話，但他知道她下學期要上什麼課，知道她複習的時候喜歡做思維導圖，知道她需要的不是答案而是梳理框架。這個禮物不貴，但用心到了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