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跨年?」她跟在他身後,小跑了兩步跟上他的節奏。
「我家。」
「又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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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有人。」
宋知瑜的腳步停了一下。「誰?」
「陸衍舟和季星野,」江硯辰側頭看她,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你緊張什麼。上次不是見過了。」
宋知瑜想了想,上次在音樂餐吧,陸衍舟請全中文系的人吃飯,季星野全程坐在角落裡沒說過一句話,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連話都沒說上幾句。那算「見過」嗎?
「上次不算正式見面,」她有些緊張地拉了拉自己的圍巾,「這次不一樣。他們是你的髮小,最好的朋友。正式見朋友和遠遠看一眼是不一樣的。我需不需要帶點什麼?要不要換件衣服?」
江硯辰停下來,轉過身,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從頭頂打下來,把她臉上那種認真的、微微緊張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她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小小的「川」字,嘴唇抿著,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閃爍。
他抬手,用拇指按了按她皺起的眉心,把那道「川」字按平。
「你什麼都不用帶。穿什麼都好看。他們不敢有意見。」他說,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三條宇宙真理。
宋知瑜被他按著眉心,忍不住笑了出來。緊張感被他這一下按沒了大半。
「那我要注意什麼嗎?比如你朋友有沒有什麼忌諱?季星野是不是不太喜歡說話?我跟他聊天會不會讓他覺得煩?」
「你不要跟季星野聊天。」江硯辰收回手,重新牽起她往前走。
「為什麼?」
「他話少,你跟他說十句他回你一個句號。你會覺得尷尬。」
「那陸衍舟呢?」
「話多,」江硯辰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很淡的嫌棄,「少接他的話。他說什麼你都別信。」
宋知瑜笑了出來。她發現江硯辰說起自己發小的時候,雖然話里話外都是嫌棄,但那種嫌棄是只有對最親近的人才會有的。就像沈妙妙整天嫌棄她吃得太少,但每次打飯都會多打一勺糖醋排骨放在她碗裡。
車子駛出校門,穿過元旦前夕張燈結彩的街道,拐進了上次那條種滿法國梧桐的小路。路盡頭那道鐵藝大門敞開著,院子裡那棵巨大的聖誕樹還沒拆,但裝飾球從銀白色換成了金色和紅色,顯然是換了跨年的主題。庭院裡的青石板小徑被掃得乾乾淨淨,臘梅的香味在冷空氣中浮動,比上次來的時候開得更盛了。
別墅一樓的落地窗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在走動。宋知瑜深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握緊了江硯辰的手。
「緊張?」他低頭看她。
「有一點點……」
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來,彎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唇很輕很輕地蹭過她的眉心,帶著一點點冰涼的溫度和淡淡的咖啡香。這個吻短得不超過一秒,但宋知瑜的心跳已經從「有一點緊張」變成了「緊張被另一種情緒完全覆蓋了」。
「現在還緊張嗎。」他直起身。
宋知瑜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紅著臉搖了搖頭。
「走吧。」他牽著她推開大門。
別墅內部的裝修是那種低調到骨子裡的奢華——地面鋪著深灰色的天然大理石,紋路像是被風吹皺的水面。客廳挑高至少六米,頂上懸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但燈光調得很暗,只開著暖黃色的輔燈,讓整個空間顯得溫暖而不刺眼。牆上掛著幾幅抽象畫,宋知瑜認不出作者,但她猜能掛在這個客廳里的畫,大概每一幅都能換一套房子。
而在這間低調奢華的客廳正中央,兩個畫風和這棟豪宅完全不搭的人正毫無形象地占據著沙發。
陸衍舟把腿翹在茶几上,手裡拿著遊戲手柄,正對著牆上巨大的投屏瘋狂操作。他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衛衣,上面印著一隻巨大的卡通柴犬,頭髮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長了,在腦後扎了一個小揪揪。他看到他們進來,手柄一扔,從沙發上彈起來,臉上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月亮妹妹來了!」他大步走過來,伸出一隻手,「正式認識一下,陸衍舟,阿辰的髮小,金融系的,比他好相處一百倍。上次請你全班吃飯的事還記得吧?」
宋知瑜還沒開口,江硯辰已經伸手把陸衍舟的手拍開了。
「不用握。」他說。
「我握個手怎麼了?」陸衍舟不滿地瞪他,「基本的社交禮儀好不好?我又不是要拐你女朋友!」
「上次你在食堂握了她的手,握了四秒。正常社交禮儀是兩秒。」
宋知瑜驚訝地轉頭看江硯辰。食堂那次,陸衍舟確實在遞筷子的時候順便握了一下她的手,但她完全沒注意到握了多久——這個人居然在計時?
陸衍舟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行行行,我不碰她,行了吧?你這占有欲也太嚇人了,握個手都計時,你是人形秒表嗎?」
「你再說一句試試。」江硯辰語氣淡淡的,但陸衍舟識趣地閉了嘴。
宋知瑜忍不住笑了。她發現江硯辰在發小面前和在別人面前完全不一樣——在別人面前他是冷著臉的太子爺,在發小面前他就是一個愛吃醋、愛嫌棄、愛用自己的方式護著女朋友的普通男生。這種反差讓她覺得他很可愛。
她走到沙發旁,主動對坐在角落裡的人說:「季學長好,好久不見。」
季星野從電腦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低頭繼續敲鍵盤。和上次在音樂餐吧一樣,全程面無表情,全程不超過一秒。
但她注意到他的電腦屏幕上是學校論壇的後台管理頁面。他在幫她盯著論壇。這個人,嘴上什麼都不說,但做的事情和江硯辰、陸衍舟一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你們先坐,我去拿吃的,」陸衍舟往廚房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用一種極其欠揍的語氣說,「對了宋知瑜,你知道嗎,上次你在圖書館睡著了,阿辰幫你擋了三個小時的太陽。太陽往哪移他就往哪站,跟自動遮陽傘似的。他右肩被曬傷了,回公寓塗了好幾天的蘆薈膠。」
「陸衍舟。」江硯辰的聲音冷了一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