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妙盯著他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他的誠意。然後她點了點頭,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宋知瑜一眼。
「知瑜,我走了。」
「嗯。」宋知瑜站起來,眼眶有點紅。
「別哭,哭了不好看。」沈妙妙自己的聲音也有點抖,但她笑著揮了揮手,然後看向江硯辰,「你,好好照顧她。寒假回來要是她瘦了或者有黑眼圈了,我拿你是問。」
「放心。」江硯辰說。
沈妙妙走了之後,宿舍里忽然安靜下來。周圓圓和林清許已經在前兩天回家了,現在沈妙妙也走了,整個六零三隻剩下宋知瑜一個人。窗外的天色開始變暗,路燈還沒亮,宿舍里開著檯燈,暖黃色的光圈只照亮了書桌那一小片區域,其餘地方都暗沉沉的。
宋知瑜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四張床鋪和乾乾淨淨的三張書桌,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這是她第一次離家這麼遠,也是第一次在異鄉過冬天。室友們都回家了,只有她還在這裡,等一門最晚的考試。
「難過?」江硯辰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不是難過,」她轉過身,搖了搖頭,「就是……有點不習慣。她們都走了。」
江硯辰沒有說話。他把大衣脫下來搭在椅背上,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進自己懷裡。她的臉貼在他高領毛衣的領口,聞到了那股熟悉的松木香。他沒有說「不要難過」,也沒有說「你還有我」——他只是抱著她,用行動告訴她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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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瑜閉上眼睛,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她發現他最近越來越頻繁地做這個動作——不是牽手,不是攬肩,而是把她整個人裹進懷裡。他的擁抱總是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讓她永遠待在他心臟最近的地方。
「江硯辰。」
「嗯。」
「你什麼時候回家?」她問。她知道他家就在京城,離學校大概半小時車程,家裡有管家和阿姨,但父母常年在國外。平時他住在學校附近的一套公寓裡,偶爾周末回家一趟。
「不急。」他說。
「你不回去過年嗎?」
「回,」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從胸腔里傳出來,低沉而溫柔,「等你考完試。」
宋知瑜從他懷裡抬起頭,仰著臉看他:「你要等我考完試再回家?」
「不然呢。」江硯辰低頭看著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
她張了張嘴,想說「你不用這樣的」,想說「我一個人可以的」,想說「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她知道,說了也沒用。這個人在這一點上從來不會聽她的——就像上次她讓他不要在圖書館樓下等她,他說「腿長在我身上」;她讓他不要幫她排隊打飯,他說「順手」。
不是順手,是刻意。是把她放在所有事情的第一位。
「好吧。」她重新把臉貼回他的胸口,聲音悶悶的,但嘴角是彎的。
那天晚上,江硯辰沒有回自己的公寓。他把宋知瑜送到宿舍樓下之後,去圖書館樓下的咖啡店買了杯冰美式,然後坐在車裡,開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事情。宋知瑜在六樓的窗戶里看到他的車還停在樓下,給他發消息。
宋知瑜:你怎麼還沒走?
J:在忙。
宋知瑜:忙什麼?
J:明天的安排。
宋知瑜:什麼安排?
J:陪女朋友。
宋知瑜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把臉埋進被子裡笑了很久。她發現這個人最近越來越會說這種話了——不是甜言蜜語,而是那種最直接的、不加修飾的、發自內心的大實話。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比任何甜言蜜語都大。
她回了一條「早點回去,別著涼」,然後抱著那條繡著月亮的圍巾,沉沉睡去。考期只剩最後四天,她需要集中精力複習。但她並不覺得孤單,因為她知道,樓下那輛黑色的車,會一直在那裡,亮著燈,照亮她這一方小小的天空。
元旦前三天,整個校園進入了一種近乎靜止的狀態。
留在學校的學生已經少到可以在食堂開圓桌會議的程度,後勤處貼出了寒假期間的水電供應時間表,宿舍樓下的宿管阿姨開始挨個登記留校學生的信息。校園裡的流浪貓成了這個季節最活躍的生物,它們悠閒地躺在圖書館門口的台階上曬太陽,偶爾對路過的學生喵兩聲,像是在說「你們怎麼還沒走」。
宋知瑜的複習進入了最後的衝刺階段。她把《古代漢語》上冊和下冊各做了一套完整的模擬題,錯題整理了三頁,重點知識點用螢光筆標註了兩遍。江硯辰給她發消息的頻率從平時的每小時一次變成了每半小時一次,內容從「複習怎麼樣」變成了「喝水」、「吃點東西」、「起來走走」。她有一次回他「你比我媽還囉嗦」,他回了三個字——「為你好」。
她看著那三個字,笑了很久。這個人,連囉嗦都囉嗦得這麼言簡意賅。
跨年夜那天,宋知瑜本來打算繼續在圖書館複習。她的計劃表上寫著「12月31日:古代漢語模擬卷一套+錯題整理」,嚴格執行,雷打不動。但下午四點,江硯辰把她從圖書館裡拉了出來。
「今天晚上不許複習。」他站在圖書館門口,一隻手拎著她的書包,另一隻手扣著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可是我後天就要考試了——」宋知瑜掙扎了一下,但她的掙扎對他而言約等於零。
「後天考試,明天還有一整天。今晚跨年。」
「跨年又沒有什麼特別……」
「以前沒有,」他打斷她,把她的書包帶子拉緊了一些,然後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今年有。」
宋知瑜被他牽著往前走。校園主幹道上幾乎沒有行人,路燈照在積雪的路面上,反射出暖黃色的光。遠處的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踢球,喊叫聲被距離和雪地吸掉了大半,傳到這裡只剩下隱隱約約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