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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感覺。安靜地學習,安靜地等一個人,安靜地期待每一個下一條消息、每一次敲門聲、每一個從樓梯口傳來的腳步聲——這種感覺,像是在冬天裡慢慢熬一鍋湯,火不用太大,時間不用太趕,只需要耐心地等著,所有的滋味都會在時間裡慢慢熬出來。

  「知瑜,你這樣不行。」沈妙妙在收拾行李箱的間隙,從床鋪上探出頭,用一種痛心疾首的眼神看著她。她明天早上的高鐵回老家,整個下午都在宿舍里翻箱倒櫃地找那條據說「一定在但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充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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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宋知瑜從古代漢語的筆記里抬起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的平光眼鏡,看起來像個乖巧的高中生。

  「你看看你這十天的安排,」沈妙妙放棄找充電線,掰著手指頭數,「白天泡圖書館複習,晚上等江硯辰帶你吃飯,偶爾被他拉出去散步,然後繼續回圖書館複習。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覺得。」宋知瑜老實回答。

  「你不覺得孤單嗎?宿舍現在就剩你一個人了——」

  「我還有江硯辰。」宋知瑜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再自然不過的事實,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尖又開始泛紅。

  沈妙妙被噎住了。她瞪了宋知瑜好幾秒,然後仰天長嘆:「完了,你已經徹底被他洗腦了。以前的宋知瑜是『我自己也可以』,現在是『我還有江硯辰』。行吧行吧,我走了,你好好跟你的江硯辰過你們的小日子。記得每天給我發消息報平安,不然我就把你們上次在圖書館偷親的照片發到學校論壇上。」

  「你什麼時候拍的?!」宋知瑜瞪大了眼睛。

  「不告訴你。」沈妙妙把充電線從枕頭底下神奇地抽了出來,塞進包里,拉上行李箱拉鏈,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過頭,臉上的笑容忽然變得認真了一些,「知瑜,寒假一個月,別太想我。」

  宋知瑜站起來,走過去抱了她一下。沈妙妙是她大學認識的第一個朋友,從開學第一天到期末考試結束,一起吃過無數次食堂,一起罵過無數次考試,一起在宿舍里熬夜聊過無數次心事。一個月的分別,對於剛上大學的新生來說,確實有點長。

  「你也是,到家了給我發消息。」宋知瑜輕聲說。

  「知道了知道了,」沈妙妙擺擺手,推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補了一句,「對了,你男人今天什麼時候來找你?我想走之前跟他交代幾句。」

  「什麼叫我男人……」宋知瑜的臉又紅了。

  「你男朋友,你的江硯辰,你的經管太子爺——滿意了嗎?」沈妙妙笑嘻嘻地靠在門框上,「說真的,他最近的表現我給九十分。扣的十分是上次他在圖書館幫你占座的時候把隔壁女生的水杯碰倒了沒道歉——雖然那個女生之前說過你壞話,但一碼歸一碼。」

  「他幫我撿起來了。」

  「撿起來了但沒道歉。」

  「他點頭了。」

  「點頭算道歉嗎?」

  「對他來說,算。」宋知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她太了解這個人了。讓他對一個陌生人點頭,已經是他能表達的最大限度的善意了。

  沈妙妙翻了個白眼,正準備繼續吐槽,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輕,節奏均勻而克制,帶著一種「我知道你在裡面,開門」的篤定。

  「說曹操曹操到。」沈妙妙拉開門。

  江硯辰站在門外。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脖子上隨隨便便地繞了一條深色的圍巾。頭髮比開學的時候長了一些,碎發搭在眉骨上,看起來多了一點慵懶的氣息。左手拎著兩杯咖啡,右手提著一個小紙袋。

  他看到開門的是沈妙妙,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越過她的肩膀往裡看了一眼。那個目光找到宋知瑜之後,他的眼底短暫地亮了一下——那個變化極其細微,但沈妙妙捕捉到了。她認識江硯辰的這一個學期,這個人對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嗯」、「哦」、「知道了」,只有看向宋知瑜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會有那種藏不住的、柔軟的光。

  「進來吧,」沈妙妙讓開門,轉身去拿自己的行李箱,「正好我要走了,臨走前有幾句話交代你。」

  「交代。」江硯辰走進來,極其自然地把咖啡放在宋知瑜的書桌上,把小紙袋放在旁邊。熱桂花拿鐵,少糖。紙袋裡是一份還溫熱的紅豆麵包,圖書館樓下那家麵包店的,她知道那家店的紅豆麵包下午三點就會賣完,他一定是提前去排了隊。

  沈妙妙站到他面前。她比江硯辰矮了將近一個頭,但她仰著下巴,雙手叉腰,氣勢絲毫不輸。

  「第一,她複習的時候喜歡安靜,你在旁邊可以,但不能打擾她。上次你在圖書館翻雜誌的聲音太大了,她不好意思說你,但她的注意力被你打斷了至少三次。」

  江硯辰微微挑了一下眉,沒有反駁。

  「第二,她吃火鍋只吃白湯,但偶爾會想嘗一口辣鍋里的東西。她嘗完之後會喝很多水,你要提前幫她把水倒好。」

  「我知道。」

  「第三,她晚上容易失眠,尤其是考完試之後。如果她半夜給你發消息,你不能假裝睡著了沒看到。哪怕只回一個句號,她也會安心。」

  「記住了。」

  「第四——」沈妙妙的聲音忽然變得沒有那麼咄咄逼人了,她看了一眼坐在書桌前假裝看書、實際上耳朵已經紅透了的宋知瑜,語氣軟了下來,「她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乖了。受了委屈不說,難過了一個人躲著。你要替她看著點。她不會跟你開口,但你得看得出來。」

  江硯辰沉默了一秒。然後他說:「我知道。」

  他知道她太乖了。乖到被人寫文章抹黑只會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乖到他當著全校的面把她拉進大衣里的時候還想著說「謝謝」,乖到明明可以跟他提任何要求卻只敢小聲說一句「你能不能坐我旁邊」。她的乖,是他最想保護的東西,也是他最怕她受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