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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她的嘴唇都開始微微發麻,久到她的意識開始模糊,只剩下他唇舌的溫度和氣息。他放開她的時候,她的臉紅透了,呼吸急促,嘴唇微微紅腫,眼睛濕漉漉地泛著水光。而他的呼吸也有些亂,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漆黑的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精緻的小盒子,放進她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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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看看。」

  宋知瑜拆開包裝紙,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鏈子是極細的白金鍊,吊墜是一彎小小的月亮,月亮中間嵌著一顆極小的鑽石,在聖誕樹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月亮。」她輕聲說。

  「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掛在心口,替我護著你的心跳。」

  宋知瑜把項鍊從盒子裡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戴在脖子上。月亮吊墜落在她鎖骨中間的位置,恰好和圍巾上那枚月亮刺繡遙相呼應。她低頭看著那枚小月亮,然後抬頭看他,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禮物的小孩子。

  「那你的禮物呢?」他問。

  宋知瑜抿著嘴,從包里拿出一個扁平的、用牛皮紙包著的包裹。包裝很簡單,牛皮紙外面繫著一條淺灰色的絲帶,絲帶是她從自己那條舊圍巾上拆下來的——他說那條圍巾起球了,她捨不得扔,就把好的部分拆下來,洗乾淨熨平,用來包禮物。

  江硯辰拆開包裝紙。裡面是一本手工裝訂的小冊子,封面是用淺藍色的卡紙做的,上面用毛筆端端正正地寫著四個字——「星野手帖」。

  他翻開第一頁。是她手抄的一首詩,陶淵明的《停雲》。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划都穩穩噹噹,和她這個人一樣安靜而認真。

  「《停雲》,思親友也。」他輕聲念出標題下面的小字,聲音在安靜的庭院裡格外清晰。陶淵明寫這首詩的時候在思念遠方的朋友,她抄這首詩送給他,意思不言而喻——你是我在這座城市裡最親近的人。

  他繼續往後翻。每一頁都是她手抄的詩,有《詩經》的「既見君子,雲胡不喜」,有《古詩十九首》的「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有李白、杜甫、蘇軾,也有納蘭性德和倉央嘉措。每一首詩都配著她的批註,用極細的鋼筆字寫在旁邊,字跡溫柔而認真。

  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頁上沒有詩。只有一行字,是她自己寫的,用毛筆,一筆一划,寫得認認真真。

  「星河滾燙,你是人間理想。」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給我的江硯辰。」

  江硯辰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雪花落在紙頁上,被他的體溫融化,留下細小的水痕。他把冊子輕輕合上,放在胸口的口袋裡,放得離心臟最近。

  「宋知瑜。」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嗯。」

  「過來。」

  她往前一步,他已經把她拉進了懷裡。這個擁抱比之前的任何一個擁抱都用力,他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讓她永遠待在他心臟最近的地方。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和她的一樣快。原來他也會緊張,也會激動,也會因為一個人為他精心準備了一份禮物而感動到說不出話。

  「星河滾燙,」他在她耳邊,把這句話還給了她,聲音低沉而溫柔,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烙在她心上,「你是人間理想。」

  平安夜的雪還在下,聖誕樹上的燈還在閃,庭院裡的臘梅還在暗香浮動。兩個人在雪地里抱著彼此,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擁抱都預支掉。遠處的鐘樓敲響了午夜的鐘聲,一下一下,渾厚悠長,在安靜的雪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聖誕節到了。

  江硯辰鬆開她,低頭看著她,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她的睫毛上沾著雪花,鼻尖是紅的,嘴唇是他剛才吻過的顏色。她鎖骨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吊墜在燈光下微微閃爍,和他眼前這個人一樣——安靜,溫柔,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聖誕快樂,月亮。」他說。

  「聖誕快樂,江硯辰。」她仰頭看著他,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他想,這大概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好的一個聖誕節。不是因為這棵聖誕樹,不是因為這滿院的雪,不是因為這些精心準備的禮物。是因為她在這裡。因為她笑了。因為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像是在叫一個只屬於她的名字。

  她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小很小,只有他能聽到。

  但他聽到了。

  他說聖誕快樂,月亮。

  但她聽到的是——聖誕快樂,我的摯愛。

  元旦前的最後一周,京城大學變成了一座空城。

  期末考試結束後,學生們像候鳥一樣大規模撤離,拖著行李箱在校園主幹道上軋出一片此起彼伏的滾輪聲。食堂窗口關了大半,只剩下二食堂的一個角落還在營業,菜品種類從二十幾個銳減到四五樣。圖書館的座位終於不用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寂靜,連翻書聲都能在三層樓之外聽到回音。

  宋知瑜是少有的還留在學校的人。

  她的最後一門古代漢語考試安排在一月十號,比其他同學晚了將近兩周。中文系的排課老師大概是個信奉「好飯不怕晚」的人,把最重要的專業課排在了考試周的最後一天。這意味著當全校都在朋友圈曬回家車票和家鄉美食的時候,她還坐在圖書館四樓的老位置上,面前攤著《古代漢語》上下兩冊,跟「使動用法」和「意動用法」死磕。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平時人滿為患的圖書館突然變得空曠,平時需要搶的靠窗座位現在想坐哪個坐哪個,平時總是有人小聲討論題目的四樓中文閱覽室現在安靜得像一座教堂。陽光從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地照進來,在空蕩蕩的桌子上投下大片金色的光斑,塵埃在光柱里緩慢遊動,像是某種安靜而古老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