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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江硯辰把車停在鐵門外,替她拉開車門。

  「這是哪裡?」宋知瑜站在鐵門前,仰頭看著那棵在雪中獨自發光的聖誕樹,眼裡映著暖黃色的燈光和旋轉飄落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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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江硯辰說。

  宋知瑜愣住了。她轉頭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說「你怎麼不早說」,說「我什麼都沒準備」,說「你家有人嗎」,說「我穿這個會不會太隨便了」——但所有的話都被他一個動作堵了回去。

  他牽起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沒有人,」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今晚只有我和你。」

  他推開鐵門,牽著她走進庭院。腳下是用青石板鋪成的小徑,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濕漉漉的灰色石面。小徑兩旁是矮矮的灌木叢,被雪覆蓋之後只露出些許深綠色的葉尖,像是點綴在白瓷盤上的翡翠。庭院裡很安靜,安靜到只能聽到遠處的風聲和他們兩個人踩在青石板上的腳步聲。

  那棵聖誕樹比在門外看起來更高更大,走近了才發現樹上不僅有燈和裝飾球,還掛著一些小小的照片。宋知瑜走到樹下,踮起腳尖去看那些照片——照片裡沒有人,只有風景。有京大圖書館的銀杏樹,有秋天鋪滿落葉的籃球場,有黃昏時分未名湖的倒影,有「見山」後院的那株臘梅。

  每一張照片都印著一行小字。

  「九月,她第一次經過的地方。」

  「十月,她喜歡坐的長椅。」

  「十一月,她誇過的臘梅。」

  宋知瑜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張照片上。那是京大圖書館四樓中文閱覽室的一個角落,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一張空著的椅子上。那張椅子的對面,是另一張空著的椅子。照片下面印著——

  「十二月,她坐在我對面。」

  她的眼眶紅了。這些照片裡的風景,都是她去過的地方、她坐過的位置、她走過的路。他把這些無人關注的角落都拍了下來,從九月一直拍到十二月,從未間斷。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記錄這段感情——從秋天到冬天,從香樟樹下的第一眼到圖書館裡的無數次對坐,從她的視而不見到她的主動靠近。

  他在告訴她:在你還不知道的時候,我就已經在看你了。

  「這些……你什麼時候拍的?」她轉過身,聲音有些發抖。

  「你不在的時候。」江硯辰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依舊是那副散漫的姿態。但路燈映在他眼睛裡的光,認真而溫柔。

  「你為什麼從來不跟我說?」

  「說了就不是驚喜了。」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喜歡嗎。」

  宋知瑜沒有回答,只是撲進了他懷裡。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深駝色大衣的領口,用力地抱緊了他。他的大衣上帶著冷風的清新和他本身的松木氣息,混雜在一起,是讓她心安的專屬味道。

  「喜歡,」她的聲音悶在他的大衣里,軟軟的,帶著鼻音,「太喜歡了。喜歡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江硯辰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輕輕蹭了蹭她的頭髮。他的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都裹進自己懷裡。庭院裡很安靜,只有聖誕樹上的小燈在閃爍著暖黃色的光芒,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樹枝上,落在聖誕樹的裝飾球上。

  「還有一個禮物。」他鬆開她,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細長的絲絨盒子,放在她手心裡。

  宋知瑜接過盒子,手指微微發抖。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項鍊。鏈子很細很精緻,是白金的,在燈光下泛著清冷卻溫柔的光澤。吊墜是一彎小小的月亮,月亮中間嵌著一顆極小的鑽石,不大,但切割得極好,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折射出細碎而明亮的光芒,像是把一整片星空都濃縮進了一滴露珠里。

  「月亮。」她輕聲說。

  「你。」

  江硯辰從她手裡拿起那條項鍊,繞到她身後,動作輕柔地幫她把項鍊戴上。他的手指在她後頸處輕輕扣上搭扣,指腹蹭過她細軟的碎發和微微發燙的皮膚,留下一小片酥麻的觸感。月亮吊墜落在她鎖骨的位置,恰好和她圍巾上那枚月亮刺繡重合在一起——一條是羊絨的月亮,一條是白金的月亮;一條是他送的定情信物,一條是他送的聖誕禮物。兩條月亮,都在她的心上。

  「宋知瑜,」他站回她面前,低頭看著她鎖骨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吊墜,然後抬起眼,看著她濕漉漉的眼睛,「你是我的月亮。」

  「那你是什麼?」她問。

  江硯辰想了想,然後極其難得地、真正地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而是一個從眼角蔓延到嘴角的、明亮的、發自心底的笑容。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星星,有聖誕樹的光,有她。

  「荒原。」他說。

  「什麼?」

  「以前是荒原。」他抬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劃了一下,「現在不是了。現在,是你照亮的地方。」

  宋知瑜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不是悲傷,不是委屈,是被一個人用這種方式完整地、徹底地、毫無保留地愛著的時候,幸福到溢出來的感覺。她踮起腳尖,吻了他。

  這一次,是她主動的。

  她的嘴唇輕輕覆上他的,笨拙而認真,沒有任何技巧,只有滿滿的心意。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她腰間收緊了,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變得不穩,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長髮,托住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向自己。這個吻從她主動的輕輕觸碰,變成了他主導的深吻,他的舌尖輕輕撬開她的齒關,溫柔而堅定地探入,和她的舌尖糾纏在一起。

  宋知瑜的腦子一片空白。這是他們最深入的一個吻——之前的吻都是嘴唇的觸碰,深一點也只是廝磨。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是他的舌尖和她的舌尖在交換溫度和氣息,帶著龍井茶的清苦和桂花酒釀的甜。她的腿有些發軟,手指攥著他大衣的前襟,攥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會在雪地里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