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沈妙妙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平靜得不正常的調子。
「嗯。」宋知瑜脫下大衣,把圍巾疊好放在枕頭旁邊——那條不起球的羊絨圍巾,她現在每天晚上都要把它放在枕頭旁邊才能睡著。
「考完古代文學史慶祝?」周圓圓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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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吃火鍋?」林清許推了推眼鏡。
「嗯……」
「然後又在雪地里親了?」沈妙妙已經放棄了迂迴戰術,直接切入主題。
宋知瑜的臉紅了。她爬上床,把床簾拉上一半,只露出兩隻眼睛。
「我就問一句,」沈妙妙放下筆,轉過身正對著她,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很認真,「江硯辰打算什麼時候帶你去見他家裡人?」
「什麼家裡人?」宋知瑜一臉茫然。
「你不知道嗎?」沈妙妙瞪大了眼睛,「江硯辰家裡可不是普通的富二代。他爸是江氏集團的董事長,名下產業橫跨地產、金融、文化傳媒好幾個領域。他媽是前外交部的高級翻譯,後來嫁給江家之後就退下來了,但每年還有好幾次國家級的禮儀活動請她去當顧問。這種家庭,你覺得談戀愛是隨隨便便的事嗎?」
宋知瑜沉默了。她不知道這些。她只知道他是經管系的學長,是全校聞名的太子爺,家裡有錢有權,但她從來沒有去深想過他家到底有有錢、到底有有權。她只是把他當成江硯辰來喜歡——會吃醋、會撒嬌、會挑食、會給她撐傘、會幫她夾菜、會在她哭的時候把她裹進大衣里的江硯辰。不是什麼江氏集團的繼承人,不是什麼身價百億的太子爺,就是她的男朋友。
「我沒想過那麼多。」她老實說。
「那你就先別想了,」林清許忽然開口,語氣難得地帶著一絲安慰的意味,「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他對你好是真的,你喜歡他也是真的,就夠了。而且——」她頓了頓,推了推眼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覺得以江硯辰的性格,他會讓家裡人的意見影響到他嗎?他是那種會被別人左右的人嗎?」
宋知瑜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江硯辰確實不是那種會被人左右的人。從小到大,他做什麼事不是按自己的心意來的?他連全校師生的目光都不在乎,連校刊的輿論壓力都不放在眼裡,又怎麼會被家裡人的意見左右?
「那就行了,」林清許重新拿起她的法學概論,語氣恢復了一貫的理性平靜,「按照江硯辰一貫的行事風格,他既然公開和知瑜在一起,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他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宋知瑜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映著的那道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細光。她相信林清許的話。她相信江硯辰。
她把被子拉上來,蒙住半張臉,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今晚在雪地里的那個吻,還有他說「我現在覺得很幸福」時胸腔震動的頻率,還有那句話——「溫柔不是對所有人的」。她知道。他的溫柔不是對所有人的。他的溫柔只給了她。
而她的溫柔,也只給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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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的到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宋知瑜那天沒有考試,整個下午都在宿舍里對著鏡子折騰頭髮。她換了兩套衣服,最後還是選了那件奶白色的呢子大衣和那條繡著月亮的淺灰色圍巾。出門前她在耳後噴了一點點香水——是開學前媽媽給她買的,說「大學了,偶爾也要精緻一下」,但她幾乎沒怎麼用過。今天是她第一次用。
沈妙妙說這叫「精緻の約會準備」,周圓圓說這叫「戀愛の酸臭味」,林清許推了推眼鏡,什麼都沒說,只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全新的小鏡子塞進她手裡,說了句「嘴角沾了口紅記得擦」。
宋知瑜趕到校門口的時候,江硯辰已經在那裡等她了。黑色的柯尼塞格安靜地停在路燈下,車身被一層薄薄的雪覆蓋,像是披了一件白色的薄紗。他靠在車門上,穿著一件她沒見過的大衣——深駝色的雙排扣大衣,剪裁極好,襯得他整個人挺拔矜貴。大衣的顏色和雪地的白、路燈的暖黃交織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時的冷峻,多了幾分溫暖的煙火氣。
他看到她過來,站直了身體,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身上的大衣,再到她耳後隱約露出的那一小截白皙皮膚。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宋知瑜臉紅的事——他微微俯身,把鼻尖湊近她的耳側,輕輕聞了一下。
「香水。」他說,直起身,嘴角彎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好聞。」
宋知瑜的耳朵瞬間紅透了。她本來以為自己偷偷噴一點點香水他不會注意到的。但她忘了,這個人連她圍巾起球、肩膀酸痛、不吃辣、喝少糖都能注意到,又怎麼可能注意不到她噴了香水。
「就、就一點點……」她小聲辯解。
「以後可以多噴。」江硯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替她擋著頭頂,語氣依舊是那種漫不經心的平淡,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知瑜坐進車裡,車內暖氣開得恰到好處,座椅加熱開著,方向盤上的皮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注意到中控台的儲物格里放了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繫著銀灰色的緞帶。
「那是什麼?」她問。
「你的聖誕禮物。」
「現在能看嗎?」
「到了再說。」
車子駛出校門,上了主路。平安夜的京城張燈結彩,路邊的行道樹被纏上了金色的小燈,店鋪的櫥窗里擺著掛滿裝飾的聖誕樹,空氣里瀰漫著節日特有的甜蜜和溫暖。但江硯辰的車越開越偏,從繁華的商業街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宋知瑜從未去過的小路。
那條路兩旁種滿了法國梧桐,雖然這個季節已經掉光了葉子,但光禿禿的枝幹被路燈照出一種蒼勁的美感。路盡頭是一道鐵藝大門,大門後面是一片安靜的、被雪覆蓋的庭院。庭院中央有一棵巨大的聖誕樹,樹上掛滿了暖黃色的小燈和銀色的裝飾球,在雪夜裡獨自發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