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走吧。」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沒拿奶茶的那隻手。
「去哪？」
「慶祝。」
宋知瑜把最後一口三明治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問：「慶祝什麼？」
江硯辰沒有回答，只是牽著她的手往前走。他的步子邁得不大，剛好是她能跟上的節奏。兩個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正午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
她跟著他走了幾步，然後忽然笑了起來。不管慶祝什麼，和他待在一起，就值得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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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慶祝，是一頓火鍋。
學校南門外面新開了一家川味火鍋店，裝修是那種成都老火鍋的風格——木桌木椅，紅燈籠，牆上掛著川劇臉譜，鍋底是現炒的牛油底料。宋知瑜不太能吃辣，但江硯辰說這家店有鴛鴦鍋，白湯是骨頭熬的，不是那種敷衍的清湯寡水。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家店的。她只知道最近她在宿舍里念叨了好幾次「冬天好想吃火鍋」，然後他就帶了。沈妙妙說這叫「許願池模式」——你只要在他面前說一句你想要什麼，他就會默默記下來，然後在你不經意的時候送到你面前。
火鍋店裡熱氣氤氳，牛油的香氣和骨湯的鮮味在空氣中交織瀰漫。宋知瑜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把大衣和圍巾疊好放在旁邊，擼起毛衣的袖子，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腕。她面前的小碟子裡，是江硯辰幫她調好的蘸料——麻醬打底，加一點香油，一點蒜泥，一點香菜，不放辣椒。
「你怎麼連我吃蘸料不放辣椒都知道？」她用筷子攪了攪碟子裡的麻醬，語氣裡帶著一種已經被他寵到習慣但仍然會感動的無奈。
「上次在食堂吃火鍋，你把辣油全部撥到了一邊。」江硯辰幫她涮了一片毛肚，放在她碗裡，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宋知瑜把那片毛肚蘸了麻醬，放進嘴裡，滿足地眯起了眼睛。火鍋的熱氣把她的臉蒸得微微泛紅，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整個人看起來暖融融的，像一隻被太陽曬得懶洋洋的小貓。
「江硯辰。」
「嗯。」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麼好。」
江硯辰正在幫她涮下一片肥牛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隔著火鍋裊裊升起的熱氣看著她，目光幽深而專注。
「為什麼。」
「因為……」宋知瑜咬了咬筷子，耳朵又開始紅了，「因為我會上癮的。上癮了之後，萬一哪天你不對我好了，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軟，像是在撒嬌，但語氣里又藏著一絲真實的忐忑。她畢竟還是那個慢熱靦腆的宋知瑜，即使被他寵了一個月，即使被他在所有人面前堅定地選擇了，她偶爾還是會忍不住想：這一切是不是太快了，太美好了，太不像真的了。
江硯辰把涮好的肥牛放在她碗裡，放下筷子。然後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嘴角沾著的一粒芝麻，動作很慢，很輕。他的指腹蹭過她的唇角，帶走了那顆芝麻，留下了一小片溫熱的觸感。
「宋知瑜，」他叫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而鄭重，像是在宣讀一份需要用一生去履行的契約，「我對你好，不是因為追你的時候需要表現。追到了就可以鬆懈。不是。」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依舊是那副散漫慵懶的姿態，但眼睛裡的認真讓她心臟發緊。
「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是你。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宋知瑜看著他，筷子停在半空中。火鍋在面前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白霧在兩人之間升騰又消散，把這一刻的畫面暈染得像是加了柔光濾鏡的慢鏡頭。他身後的窗外，雪花又開始飄了，細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低下頭，假裝在認真吃碗裡的肥牛，但眼眶已經不爭氣地紅了。不是想哭，是被一個人用這種方式堅定地選擇著、偏愛著，幸福到不知所措。她把肥牛塞進嘴裡，咀嚼了好一會兒，然後抬頭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帶著一點點沒藏好的鼻音。
「那你要說話算話。」
「我什麼時候不算話。」
「上次你說以後不許背太重的書包，結果第二天我背了，你也沒說什麼。」
「我說了，你說『好』，然後繼續背。」
「那也算嗎？」
「算。你不聽話。」
宋知瑜被他噎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發現這個人有一個非常奇特的能力——能用最冷的表情說出最讓她心虛的話。
「那你怎麼不罵我？」她問。
「罵你？」江硯辰挑了一下眉，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我哪捨得。」
宋知瑜的耳朵又紅了。她把臉埋進碗裡，用筷子不停地戳碗裡的肉片，不敢抬頭看他。火鍋的辣味——不，她不蘸辣椒——是某種比辣椒更讓她臉紅的溫度，從心底一直蔓延到指尖。
吃完飯，雪下得更大了。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街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鞋底，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夜空中沒有星星，但路燈的光映在雪地上，把整條街都染成了一片溫柔的暖金色。
宋知瑜站在火鍋店門口等江硯辰結帳。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街上人很少，偶爾有一兩輛車從主路上駛過，車輪碾過雪地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傳來不知道哪家店裡放的聖誕歌，聲音被雪和距離稀釋得隱隱約約，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背景音樂。
聖誕節快到了。十二月下旬的京城已經有了節日的氣氛，校門口的小店裡開始賣包裝得花里胡哨的蘋果和聖誕卡片，食堂的窗口也掛上了紅紅綠綠的裝飾。這是宋知瑜第一次不在家過聖誕，也是她第一次和男朋友一起過聖誕。
她還在出神，手被牽住了。
「發什麼呆。」江硯辰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拉著她往車的方向走。
「在想聖誕節怎麼過。」她老實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