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怕。」江硯辰看著她,聲音很輕很穩,「做錯事的人不是你。你只需要安安心心讀書,安安心心生活,安安心心——」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極淡的弧度。
「安安心心被我寵著。」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但這一次不是委屈。她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那句「安安心心被我寵著」。
「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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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旬,期末考試季正式到來。
整個校園進入了一種高度緊張的狀態。圖書館的座位開始需要凌晨排隊,二十四小時自習室的咖啡機一天要加好幾次豆,食堂里的話題從明星八卦變成了考試重點和通宵計劃。沈妙妙每天抱著一摞新聞學概論的筆記在宿舍和圖書館之間來回奔波,黑眼圈一天比一天重,說自己是「被期末考試吸乾了靈魂的喪屍」。周圓圓把經管類的所有公式抄在一張A3紙上貼在床頂,每天睜眼第一件事就是默背一遍。林清許倒是一如既往地從容,法學概論的課本翻得起了毛邊,但作息依然規律,成為全宿舍唯一一個不需要咖啡續命的人。
宋知瑜的考試安排還算均勻,三門必修課分布在兩周內,最後一門古代漢語要等到一月中旬。時間相對充裕,但她不敢掉以輕心——中文系的考試和其他系不一樣,不是背幾個公式套幾道題就能過關的。名詞解釋要背,作品篇目要記,文學史的時間線要捋清楚,每一個朝代每一個流派每一個代表作家的思想風格藝術特色都要爛熟於心。
她的複習方法是做思維導圖,用不同顏色的螢光筆標註不同的文學時期,把每個時期的代表人物、代表作品、藝術特色、思想背景全部串聯起來。這個方法從高中就用,效率很高,但有一個缺點——需要大量的桌面空間來鋪展那些A3大小的導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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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四樓中文閱覽室的桌面不夠大,她把陣線拉到了靠窗的一整排長桌上。左手邊攤著三張魏晉南北朝的思維導圖,右手邊是兩本參考書和一本《陶淵明集箋注》,面前還有一摞列印出來的論文資料。她整個人被紙張包圍,看起來像是被知識綁架了。
江硯辰坐在她旁邊,面前攤著一本《財務管理》,但翻過的頁數不超過十頁。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看她用螢光筆在紙上畫出一條條彩色線條,看她咬著筆帽皺眉思考,看她翻參考書的時候手指划過書頁的輕柔動作。
「你複習完了?」她頭也不抬地問。她已經習慣了他那種安靜而專注的目光,從一開始的臉紅心跳,到現在的理所當然。這才不到一個月,她已經習慣了被他注視。
「沒什麼好複習的。」他說。
宋知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她不太了解經管系的考試,但她知道江硯辰雖然平時懶懶散散不來上課,成績卻一直穩定在專業前十。陸衍舟說他是「天才型選手」——上課不記筆記,考試前不熬夜,但考出來的分數比誰都高。這種人,就是所有被期末考試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普通學生的公敵。
「你這種人不應該出現在圖書館,」她半開玩笑地說,手裡的螢光筆在紙上畫了一個圈,「會把努力學習的同學們氣死。」
「那你呢,」他靠在椅背上,側頭看她,「你氣不氣。」
「我不氣,」她低下頭繼續畫導圖,「你坐我旁邊,我覺得安心。」
話音剛落,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耳朵又開始紅了。她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導圖紙上,用力地畫了一道藍色的線條,希望他能忽略她剛才那句脫口而出的話。
但他沒有忽略。
他的手臂從椅背上移下來,極其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上,手指在她肩膀上輕輕點了一下,像是一個無聲的回應。那個動作很輕,輕到旁邊的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她的肩膀被他手指碰過的地方,微微發燙。
「你們夠了。」對面的沈妙妙從新聞學概論的課本後面抬起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語氣裡帶著一種被期末考試和狗糧雙重折磨的絕望,「我在這裡辛辛苦苦背書,你們兩個在我對面演甜寵劇?能不能考慮一下單身狗的感受?我可是你們的室友啊!」
「你背到哪了?」宋知瑜趕緊岔開話題。
「媒介倫理。」沈妙妙生無可戀地把書翻得嘩嘩響,「知瑜你幫我理一下框架好不好?我的腦子已經被這一章的內容攪成漿糊了。」
宋知瑜放下螢光筆,正要過去幫忙,江硯辰的手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繼續複習,」他說,然後站起身,繞過桌子,在沈妙妙旁邊坐下。他抽出沈妙妙面前那本新聞學概論,翻到媒介倫理那一章,面無表情地掃了幾眼。然後從沈妙妙的筆袋裡抽出一支筆,在她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個簡潔明了的框架圖。從媒介倫理的理論基礎,到核心議題——真實性、客觀性、隱私權、知情同意——再到實踐中的倫理困境和經典案例,每一個知識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沈妙妙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框架圖,嘴巴張成了O型。她不是驚訝於這個框架有多好——雖然確實很好——而是驚訝於畫這個框架的人,是江硯辰。
全校最難接近的經管太子爺,平時連對室友都愛答不理的江硯辰,在幫她畫複習框架。
「你……」沈妙妙的聲音有些發抖,「你怎麼會懂新聞學?」
「輔修過。」江硯辰把筆扔回她筆袋裡,站起來,回到宋知瑜身邊坐下,整個過程面無表情,仿佛剛才只是順手倒了一杯水。
沈妙妙盯著那個框架圖看了整整十幾秒,然後緩緩轉頭看向宋知瑜,用口型說了一句話——「他是因為你才幫我的對不對。」
宋知瑜低下了頭,假裝在看書,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
林清許坐在沈妙妙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切。她推了推眼鏡,低頭繼續看她的法學概論,什麼都沒說。但她拿筆的時候,嘴角也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