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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江硯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只是說了一句「睡吧,明天不用早起」,然後跟她道了晚安。

  現在想起來,她知道他為什麼不回答。那些事情——找律師、收集證據、聯繫校方——他不想讓她知道細節。不是要瞞她,是不想讓那些不愉快的東西再觸碰她。他把她放在了乾乾淨淨的雪地里,而他自己站在雪地外面,替她擋住所有泥濘。

  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J:到了?

  她回了一個「到了」,然後推開圖書館的玻璃門。暖氣和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一種讓她心安的味道。她在一樓大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透明傘放在椅子旁邊,攤開古代文學史的筆記本,開始複習。

  考期快到了,整棟圖書館裡瀰漫著一種壓抑而緊張的備考氛圍。平時占座的人已經很多了,最近更是變本加厲——有人天不亮就來排隊,有人用圍巾和手套占座,還有人直接睡在二十四小時自習室里。宋知瑜不需要占座,因為季星野給她發了一個程序,可以實時顯示圖書館每個閱覽室的空座情況,精確到每個座位號。沈妙妙說這屬於作弊,宋知瑜說這叫合理利用資源。她沒有問這個程序是誰寫的,因為她知道答案。

  她複習了大概半小時,手機又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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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抬頭。

  她抬起頭,透過圖書館的玻璃門,看到那個人正從雪地里走過來。他今天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長款大衣,裡面是淺灰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整個人矜貴而清冷。大衣的下擺被風微微掀起,露出筆直的深灰色西褲和一雙黑色的切爾西靴。頭髮上沾了幾粒雪花,還沒有融化,在圖書館門口暖黃色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手裡拎著兩杯咖啡,一杯冰美式,一杯熱桂花拿鐵。

  圖書館裡的幾個女生看到他的時候,同時做出了同一個動作——用手肘捅旁邊的人,然後壓低聲音說「快看快看」。但她們的竊竊私語被隔絕在玻璃門外,他聽不到,或者說他聽到了也不想理會。

  他推門進來,徑直走到宋知瑜對面坐下,把熱桂花拿鐵放在她面前。動作流暢自然,像是這個座位就是他專屬的,像是給她送咖啡這件事他已經做了一輩子。

  「你怎麼來了?」宋知瑜壓低聲音,眼睛卻不受控制地亮了起來,「你不是說今天上午有課?」

  「取消了,」他靠在椅背上,姿態散漫而慵懶,把冰美式放在桌上,「教授說雪太大,懶得來。」

  「所以你專門跑來圖書館……陪我複習?」

  江硯辰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仿佛在說「不然呢」。他把大衣脫下來掛在椅背上,露出裡面淺灰色的高領毛衣。毛衣的領口剛好卡在他喉結的位置,隨著他吞咽的動作微微起伏,襯得他下頜線條更加乾淨利落。

  「圖書館太吵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不放心。」他說。

  宋知瑜環顧四周。現在是早上九點,圖書館裡安靜得落針可聞,唯一的聲音是遠處角落裡一台老舊的印表機在嗡嗡作響。她不知道他說的「太吵」指的是什麼。但她沒有反駁,只是低下頭,抿著嘴笑了。

  因為有他在對面坐著,整個圖書館確實變得不一樣了。空氣更暖了,燈光更柔了,面前那本枯燥的古代文學史也更可愛了。

  她重新低下頭看書,但發現自己的注意力很難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上。因為他坐在對面,一條長腿隨意地伸到桌子外側,手裡翻著一本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經濟類雜誌,看起來百無聊賴。但他的存在感太強了——每次他翻頁的時候,紙張摩擦的聲音都會讓她走神;每次他端咖啡的時候,她都會不自覺地抬起眼皮看一眼;每次他的目光從雜誌上移開落在她身上,她都能感應到,然後耳尖就開始發燙。

  「江硯辰。」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旁邊的人。

  「嗯。」

  「你能不能坐我旁邊?」

  江硯辰翻雜誌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以前一直都是他主動靠近她,她很少會主動提什麼要求。這是她第一次說「你能不能」——不是謝謝,不是對不起,不是被動地接受,而是在主動地邀請。

  他把雜誌合上,站起身,繞過桌子,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兩個椅子之間的距離被他調整了一下,從「正常社交距離」調整到了「他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距離。他的手臂搭在她椅背後面,沒有碰到她的肩膀,但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自己的氣息範圍之內。

  「這樣?」他問。

  「嗯。」宋知瑜點點頭,耳朵又紅了。但她沒有躲,反而往他那邊挪了一點點,只有幾厘米,但他注意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接下來的時間裡,宋知瑜的複習效率提高了不少。身邊有一個安安靜靜陪著她的人,她的心反而安定下來了。他什麼都不做,就是翻雜誌、喝咖啡、偶爾看一眼手機,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燈塔,讓她在知識的海洋里不會迷失方向。

  不過他的存在也讓另一件事變得有些麻煩——他翻雜誌的聲音停了大概有十幾分鐘,宋知瑜以為他在看手機,沒太在意。直到她感覺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

  她側過頭。

  江硯辰睡著了。

  他靠在椅背上,頭微微偏向她這邊,眼睛閉著,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呼吸均勻而平緩,胸腔隨著呼吸的節奏輕輕起伏。睡著的時候,他那種與生俱來的桀驁和疏離都被卸掉了,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許多。碎發搭在額前,被頭頂的暖光鍍上一層淺金色,嘴唇微微抿著,下頜的線條在睡眠中放鬆了一些,不再那麼凌厲。

  宋知瑜屏住了呼吸。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睡著。她不敢動,怕驚醒他。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的睡顏,心裡泛起一種奇異的柔軟——這個人在外面是所有人都不敢惹的太子爺,是桀驁張揚、冷若冰霜的經管院草,但在她面前,他會放下所有的戒備,在她旁邊安安心心地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