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加了一個「呀」字。以前她回的也是「晚安」，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是他的女朋友了，她覺得「晚安」兩個字太生硬了，「晚安呀」更軟一點，更像是在撒嬌。她盯著屏幕，等了一分鐘，他回了。
J：加了個「呀」。
她的臉又紅了，有一種做賊被當場抓獲的窘迫。這個人，連一個語氣助詞的變化都注意到。
J：可愛。
J：以後都這麼發。
宋知瑜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把臉埋進新圍巾里，無聲地笑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還在下，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帶。宿舍里很安靜，只有暖氣片偶爾發出的咔咔聲和室友們均勻的呼吸聲。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今天的畫面——「見山」的梅花和雪，他嚼胡蘿蔔時皺起的眉頭，宮燈下他說的那句「這個人，我想保護」，還有他嘴唇的溫度和氣息。
每一個畫面都像是一幅被精心裝裱的畫，她要把它們全部掛在記憶的牆上，每天看一遍。
原來被一個人這樣喜歡著，是這樣幸福的一件事。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需要被全世界見證的幸福。而是安安靜靜的、細水長流的、藏在每一天每一個細節里的幸福。是他記得她喝少糖，是他替她擋開擁擠的人群，是他在她最低落的時候把自己裹進大衣里，是他在所有人面前牽起她的手，告訴全世界——她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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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翻了個身，嘴唇上似乎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和龍井的茶香。
明天見。
她在心裡默默重複了這三個字，然後帶著笑容，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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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校園另一端的某間套房裡，江硯辰靠在沙發上，面前擺著季星野發來的文件。他的手指在觸摸板上滑動，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梁思雨和梁思穎的聊天記錄、照片傳輸時間戳、微博小號的發帖記錄。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眼底的冷意照得格外清晰。
所有的證據已經齊了。時間線清晰完整，從梁思穎第一次在社交媒體上匿名發帖，到她把照片傳給梁思雨並附上「能不能寫一篇關於宋知瑜和江硯辰的文章」，再到她們姐妹倆討論如何用春秋筆法規避誹謗責任——每一步都有據可查，每一句話都有記錄可循。
他合上電腦，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趙律師，」他開口，聲音平靜而冷淡，和剛才對著宋知瑜時的溫柔判若兩人，「明天上午十點，來一趟京大。有些事需要走法律程序。」
電話那頭的人應了一聲，問了大致的案情。
江硯辰靠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中。雪停了，雲層散開，露出一彎細細的月亮。那彎月亮很淡很淡，像是誰用手指在深藍色的天幕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痕跡。
他的月亮，今晚在宿舍里睡得安穩嗎？
「不是大事，」他對著電話說，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散漫慵懶，但每個字里都帶著一種不怒自威的分量，「就是處理幾個不該碰她的人。」
掛了電話，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女生宿舍樓的方向。那個方向還亮著幾扇窗戶，其中有一扇是六樓的，窗簾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拿出手機，打開和她的對話框。她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晚安呀」，加了一個語氣助詞。他盯著那個「呀」字看了很久，嘴角彎了一個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弧度。然後他打了兩個字發過去，雖然知道她已經睡了，不會回復。
J：夢我。
然後他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小片銀白色。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她今天在「見山」窗邊的樣子——奶白色的大衣，淺灰色的圍巾，眼睛亮亮的，看著窗外的臘梅和雪。他吻她的時候，她的睫毛在顫抖，嘴唇在顫抖，手指攥著他胸前的衣服攥得緊緊的。
他的月亮。
他終於可以把這四個字說出口了。
不是在心裡說。
是在她面前說。
是牽著她的手、吻著她的唇、把她裹在大衣里的時候說。
他的月亮，終於是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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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第一個周一，京城大學被一場大雪封住了所有的路。鏟雪車凌晨四點就開始工作，但雪下得太快太密，剛鏟乾淨的路面不到半小時又積起一層白。後勤處在廣播裡反覆通知學生儘量待在室內，上午的課能線上就線上，不能線上就臨時取消。校道上幾乎看不到人，只有幾行深深淺淺的腳印，被新雪不斷覆蓋，漸漸模糊成一片蒼茫。
這是一個適合窩在宿舍里睡覺的天氣，但宋知瑜還是出門了。她撐著一把透明傘，小心翼翼地走在被雪覆蓋的校道上。新買的雪地靴踩在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里格外清脆。圍巾上那枚小小的月亮刺繡被風吹得微微翻起，在白色雪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柔的銀灰色光澤。
她走得很慢，不是怕滑倒，是在想事情。關於今天即將發生的那件事。
昨天深夜，江硯辰給她打了電話。他的聲音在電話里一如既往地低沉平靜，仿佛只是在說明天可能會下雪記得多穿點，但說的內容卻讓她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梁思穎會在今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在學校論壇上發布公開道歉信。不是他逼的，是梁思穎自己選的。在他給的那兩個選擇里，她選了第一個。
「你要看嗎。」他問。
「我不知道……」宋知瑜猶豫了很久，「我怕看了又會難受。那些評論，那些話……」
「那就不看。」他打斷她，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幫你看。你只需要知道一個結果。」
「什麼結果？」
「她道歉了。以後沒有人敢再那樣說你。」
宋知瑜沉默了一會兒，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宿舍里的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咔咔聲，沈妙妙在對面的床鋪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她壓低聲音問：「你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