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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你說呢。」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耳朵,低沉而溫柔。

  宋知瑜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我不知道。你又沒說過那句話。」

  「哪句。」

  「就是……那句話。」

  「說清楚。」

  「你明明知道!」她抬起頭瞪他,臉還是紅的,眼睛還是濕的,但眼神里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膽量。那種膽量是他給的——因為他讓她知道了,被偏愛的人有資格任性。

  江硯辰低頭看著她,目光幽深而溫柔。他抬手,把她鬢邊被蹭亂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慢,像是在給一件藝術品做最後的修飾。

  「宋知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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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她的全名。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和別人完全不同的重量——鄭重,篤定,像是在念一句被反覆打磨過很多次的誓詞。

  「做我女朋友。」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這是他的一貫風格。他不問她願不願意,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了。他只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她已經是他女朋友了。從她第一次在食堂撞進他懷裡那一刻起,從他第一次在雨中把傘遞給她那一刻起,從她第一次在圖書館坐他對面看書那一刻起,從她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留下那個吻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是了。

  宋知瑜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但那是開心的眼淚,溫熱的,鹹鹹的,順著臉頰滑下來,沾濕了他的羽絨服。

  「好。」她說。

  就一個字。但那個字裡面,藏著她這兩個多月來所有的猶豫和掙扎,藏著她每一次心跳加速時的期待,藏著她鼓起勇氣邁出的每一小步,藏著她所有沒有說出口的、已經被他全部看在眼裡的喜歡。

  江硯辰看著她帶淚的笑容,喉結又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很輕,很短,和她踮起腳尖親他臉頰那次一樣短暫。但這次不一樣——這一次,是蓋章。是確認。是把「我的月亮」這四個字,從心裡的話變成公開的事實。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覆蓋了院子裡的青石板小徑,覆蓋了臘梅枝頭的嫩黃色花瓣,覆蓋了停在門口那輛黑色柯尼塞格的車頂。整個世界都在變白,變安靜,變溫柔。

  而包間裡,宮燈的暖光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紫檀木的桌面上,交疊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下午,江硯辰送宋知瑜回學校。

  車子停在七號樓樓下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雪還在下,比中午的時候小了一些,細密的雪粒在路燈下旋轉飛舞,像一群迷路的螢火蟲。

  宋知瑜解開安全帶,剛要開車門,手卻被拉住了。

  「等一下。」江硯辰說。他從后座拿過一個紙袋,遞給她。紙袋是那種很有質感的牛皮紙材質,上面印著一個她沒見過的logo,繫著一條淺灰色的緞帶,和她圍巾的顏色一模一樣。

  「什麼?」她接過來,有些好奇。

  「自己看。」

  她打開紙袋,裡面是一條圍巾。羊絨的,淺灰色,和她脖子上那條顏色一樣,但材質明顯更好——摸上去像雲朵一樣柔軟,在手指間滑過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阻力。圍巾的一角繡著一個小小的月亮圖案,是用銀灰色的絲線繡的,在光線下會微微泛光,像夜空中最安靜的那一彎新月。

  「上次在奶茶店,」江硯辰的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很日常的事,「你說你的圍巾起球了。這條不起球。」

  宋知瑜捧著那條圍巾,手指輕輕撫過那枚小小的月亮刺繡,眼眶又開始發酸。她確實在奶茶店隨口提過一句自己的圍巾起球了,當時只是在抱怨天氣乾燥靜電太大,說完就忘了。但這個人,把她的每一句「隨口一提」都記在了心裡,然後默默地、不聲不響地,把每一件事都變成了現實。

  桂花酒釀少糖是這樣,江南風格的私房菜館是這樣,不起球的羊絨圍巾,也是這樣。

  她把圍巾從紙袋裡拿出來,把自己脖子上那條舊圍巾解下來,疊好放進紙袋裡,然後戴上那條新的。羊絨貼著脖頸的肌膚,柔軟而溫暖,像是一個持續的、溫柔的擁抱。那枚小小的月亮刺繡恰好落在鎖骨的位置,貼著她的心跳。

  「好看嗎?」她轉頭問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彎彎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點殘留的水光。

  江硯辰看著她。路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奶白色的大衣,淺灰色的圍巾,長發柔順地散在肩上,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整片星空。圍巾上那枚小小的月亮正好卡在她鎖骨的位置,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輪真正的月亮在雲層間若隱若現。

  他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那枚刺繡月亮。

  「好看。」他說,聲音低沉而溫柔。

  然後他俯身過來,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在她唇角印下一個輕吻。不是之前那種試探的、克制的觸碰,而是一種更加自然的、帶著占有意味的吻。他的嘴唇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後微微側過頭,在她耳邊壓低了聲音。

  「但沒你好看。」

  宋知瑜的臉又紅了。

  她發現這個人平時話不多,但在這種時候,他的每一句話都能精準地擊中她心臟最柔軟的位置。不是花言巧語,不是甜言蜜語,而是那種最直接、最不加修飾的、發自內心的表達。這種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殺傷力比任何精心設計的告白都大。

  她推開車門,幾乎是落荒而逃。跑出去幾步之後,她又停下來,轉過身,對他揮了揮手。路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種暖黃色的光暈里。雪花在她周圍旋轉飄落,圍巾上的月亮刺繡在光線下閃了一下,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明天見。」她說,聲音不大,但他聽到了。

  江硯辰靠在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她。他的嘴角彎著一個淡淡的弧度,眼睛裡有光,也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