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他忽然反問,目光專注而幽深,像是要把她從裡到外看透。
「啊?」
「你什麼時候開始……對我有感覺。」他說「有感覺」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微妙地放輕了一些,像是也覺得這三個字用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可思議。
宋知瑜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桌布的流蘇。
「迎新晚會,」她輕聲說,耳尖又開始泛紅,「你彈《月光》的時候。我坐在二樓,看不太清你的臉,但我覺得……你彈琴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平時你看什麼都是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在意。但彈琴的時候,你低著頭,手指在琴鍵上……好像很難過的樣子。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應該很孤獨吧。」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更軟,像是在分享一個珍藏了很久的秘密。
「後來在圖書館,你坐在我對面,什麼都沒說,就看那本《高等計量經濟學》。你把糖醋排骨推給我的時候,我就在想——這個人,明明看起來那麼冷,為什麼對我這麼暖?」
江硯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又開始下了,細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臘梅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曳,抖落一地的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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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站了起來。
他走到她面前,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另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動作很輕,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掌控力,他的手指微涼,指腹貼著她下頜柔軟的肌膚,把她微微低著的頭抬起來,讓她的眼睛不得不對著他的眼睛。
那雙漆黑的眼睛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近到她能在他的眼睛裡看到某種翻湧的情緒——不是平時那種克制過後的溫柔,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原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和深情。
「孤獨,」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咀嚼一個從來沒有人用在他身上的詞。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唇角勾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那個弧度里沒有玩世不恭,沒有漫不經心,只有一種被她看穿之後的釋然,「你說得對。在你來之前,確實很孤獨。」
他停頓了一下,拇指極輕極緩地撫過她的下頜線,指腹的薄繭蹭過她細膩的肌膚,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她的呼吸變得很輕很淺,像是怕驚擾了這一刻的某種平衡。
「現在不了,」他說,「現在,有你了。」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
不是額頭,不是臉頰,是嘴唇。
他的唇很軟,微微有些涼,帶著淡淡的龍井茶香。剛開始只是很輕很輕的觸碰,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給她適應的時間。他的手指從她下頜滑到她的後頸,輕輕托住她的後腦勺,指腹穿過她的長髮,穩穩地把她固定在一個不會逃開的距離。
這個吻是克制的,溫柔的,帶著珍視和小心翼翼。但那份克制底下藏著的溫度,宋知瑜感覺到了——他的手指在她的後頸上微微收緊,他的呼吸在她的唇上變得有些不穩,他的睫毛在親吻的過程中輕輕掃過她的眼瞼,痒痒的,酥酥的,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沒有接吻的經驗。她不知道該怎麼做,只能笨拙地、被動地承受著他的溫柔。她的手指攥著他胸前羽絨服的拉鏈,攥得緊緊的,像是怕自己會腿軟站不住。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砰砰砰,大得她覺得他一定也聽到了。她能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呼吸的節奏、托著她後腦勺的手掌傳來的力量。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又或者只持續了幾秒鐘——在她的感知里,時間是混亂的,空間是模糊的,整個世界的參照系都崩塌了,只剩下他嘴唇的溫度和氣息。
他放開她的時候,她的臉紅透了。從額頭紅到下巴,從耳朵紅到脖子,連手指尖都是粉色的。她低著頭,不敢看他,睫毛在微微顫抖,嘴唇上還殘留著他唇上的溫度和觸感,像是有人用最柔軟的羽毛在她嘴唇上輕輕劃了一下,留下了一道看不見的印記。
江硯辰還保持著彎著腰的姿勢,他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初吻?」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尾音帶著一種幾乎無法抑制的、滿足的笑意。
宋知瑜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動作小得幾乎看不到。她的眼眶還紅著,鼻尖也是紅的,整個人像一隻被揉亂了毛的小兔子,又害羞又乖巧,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整個裹進懷裡。
江硯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手指在她後頸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努力壓制住某種更加強烈的衝動。
「我的,」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像是在宣布一個不容更改的事實,又像是在對全世界做一個交代,「也是。」
宋知瑜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不可置信。
江硯辰,全校女生追不到的江硯辰,桀驁張揚的經管太子爺,對所有追求者都不屑一顧的江硯辰——他的初吻,也是第一次?
「你……」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你以前沒有……」
「沒有,」他打斷她,聲音恢復了一些平時的淡然,但眼底的笑意還在,「沒有過任何人。你以為我是誰?」
他直起身,又恢復了那種慣常的、散漫的姿態,手插回羽絨服口袋裡,倚在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
「我很難追的。」
宋知瑜看著他那副又拽又傲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眼眶裡還帶著淚,嘴角卻已經彎起來了。又哭又笑,看起來狼狽又可愛。
「那我算追到了嗎?」她脫口而出,說完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又刷地紅了。
江硯辰看著她,看了三秒。然後他伸出手,把她從椅子上拉起來,拉進自己懷裡。她的臉貼在他的羽絨服上,毛領蹭著她的額頭,軟軟的,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