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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宋知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說的那次,是她剛開學不久的事。那時候她和他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兩個人之間最近的距離是她在食堂角落裡吃飯,他在食堂另一頭的貴賓區坐著。隔著一整個食堂的距離,隔著攢動的人頭和嘈雜的人聲,隔著兩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之間那片看不見的銀河——他居然注意到了她嘗了一口水煮肉片,喝了好幾杯水。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看我?」她小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江硯辰夾菜的動作頓了一下,但只有一下,快到幾乎察覺不到。他把那塊獅子頭放在她的湯盅里,湯汁濺起一小圈漣漪,然後抬起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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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早。」

  兩個字,輕輕的,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宋知瑜的心跳已經快到不行了。更早——比食堂水煮肉片那次更早,那就是九月,開學的第一天,或者第二天,或者第一周。原來在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在她以為他們只是兩個陌生人的時候,他的目光就已經開始落在她身上了。她的臉又紅了。她低下頭,用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碗裡的桂花糯米藕,桂花的甜香和糯米的軟糯在舌尖化開,但她覺得那甜味不全是來自食物。

  吃飯的過程很安靜,但安靜得很舒服。宋知瑜漸漸發現,和江硯辰待在一起的時候,不需要刻意找話題,不需要擔心冷場,不需要像在社交場合那樣努力維持一種得體的、熱情的形象。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吃她的飯,偶爾抬頭看他一眼,偶爾說一兩句「這個好好吃」,他就會把她誇過的菜往她碗裡多夾幾筷子。

  不過,江硯辰的吃相她觀察了很久——這個人吃東西的時候很斯文,筷子拿得端正,咀嚼的時候沒有聲音,喝湯的時候不發出任何響聲,一看就是從小被嚴格教養過的人。但他有一個小毛病:挑食。那盤清炒時蔬里的胡蘿蔔,被他一片一片地挑出來放在了盤子邊上,碼得整整齊齊,像是在做某種行為藝術。

  宋知瑜看著他挑胡蘿蔔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笑什麼。」他抬起眼皮看她。

  「你挑食,」她說,眼睛彎成了月牙,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調皮的意味,「學長,你這麼大的人了,還挑胡蘿蔔。」

  江硯辰看著她彎彎的眼睛,沉默了一秒。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宋知瑜完全沒有想到的事——他夾起一片被挑出來的胡蘿蔔,面無表情地放進了嘴裡。

  「吃了。」他說,咀嚼了兩下,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並不享受胡蘿蔔的口感。

  「你不用強迫自己吃……」宋知瑜有些慌了。

  「你笑了,」他打斷她,語氣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值。」

  宋知瑜的笑凝固在臉上,然後慢慢變成了一種更加柔軟的表情。這個人,為了讓她笑一下,可以吃自己最討厭的胡蘿蔔。他不是在討好她,不是在哄她,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說一句話——你笑了,就夠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她低下頭,假裝認真吃飯,但嘴角的弧度怎麼都放不下來。她忽然理解了沈妙妙之前說過的一句話——「男人最大的性感不是長得帥,不是有錢,是在細節里讓你感受到被偏愛。」江硯辰的偏愛,不在玫瑰花里,不在昂貴的禮物里,不在鋪天蓋地的告白里。他的偏愛,在打翻的熱湯前及時拉住她的手,在雨天的黑傘里,在推過來的糖醋排骨里,在記得她喝少糖的奶茶里,在他嚼著自己討厭的胡蘿蔔只為了不讓她覺得挑食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裡。

  這些細節,比任何告白都讓她心動。

  吃完飯之後,服務員撤掉了碗碟,換上了一壺剛泡好的龍井和兩碟小點心。宋知瑜端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茶,看著窗外的臘梅和雪。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雪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江硯辰,」她忽然開口,眼睛還看著窗外,「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為什麼喜歡我?」

  這個問題她問過一次。上次在奶茶店,她問的是「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他的回答是「因為你是你」。那個答案讓她很感動,但她還是不太明白——她是她,這世界上有千千萬萬個她這樣安安靜靜的乖乖女,為什麼偏偏是她?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茶杯邊緣慢慢摩挲著。宮燈的光落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上,在他手背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九月三號,」他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打開一本塵封的日記,「新生報到第一天。我開車進學校,所有人都在看那輛柯尼塞格。拍照的,議論的,湊上來的。只有一個人,只看了一眼,就轉身走了。」

  宋知瑜愣住了。她想起來了,開學第一天,在經管學院廣場上,她確實看了一眼那輛車和那個人。然後她就轉身了,因為她覺得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有任何交集。原來他看到了。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注視,也看到了她那一瞬間的轉身。

  「後來在食堂,」他繼續說,目光落在茶杯里裊裊升起的熱氣上,像是在回憶一段反覆回放的影像,「那碗湯潑過來的時候,你閉著眼睛,臉都嚇白了,嘴唇在發抖。但你沒有尖叫,沒有哭,第一反應是跟我說謝謝。手都還在抖,就在說謝謝。」

  他把茶杯放下,抬起眼,看著她。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這個人,我想保護。」

  宋知瑜的眼眶紅了。不是因為感動——當然也有感動的成分——更多的是因為,他終於讓她明白了。不是她做了什麼讓他喜歡,不是她有多優秀、多漂亮、多有魅力。而是她最本能、最真實的反應——轉身離開是因為不攀附,發抖道謝是因為刻在骨子裡的教養。他喜歡的,就是她這個人的本質,是她自己可能都意識不到的、那些藏在細枝末節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