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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江硯辰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黑色的柯尼塞格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在安靜的雪後清晨里格外清晰。他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伸過來,拿走了她膝蓋上的書包,放到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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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後別背這麼重的包。」他說,語氣平淡,但那雙漆黑的眼睛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肩膀會酸。」

  「你怎麼知道我肩膀會酸?」

  「上次在圖書館,你揉了好幾次左肩。」

  宋知瑜張了張嘴,說不出話。她揉肩膀的那個小動作連她自己都沒注意過。她只是每次背書背久了左肩會有點酸,偶爾會抬手揉一下,揉完就繼續看書。但這個人,隔著好幾張桌子,注意到了。他把所有關於她的細節都收進了眼睛裡,一點一點地積累著,像在收集散落在沙灘上的珍珠。而現在,他正在把這些珍珠一顆一顆地穿成線,系在她手腕上,告訴她——你看,關於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車子駛出校門,上了主路。宋知瑜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雪後的京城有一種別樣的美,路邊的梧桐樹披著白衣,紅牆灰瓦在雪的映襯下更加鮮明,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從非機動車道上經過,車輪在雪地上碾出兩道細細的痕跡。

  「我們去哪?」她問。

  「吃飯。」

  「哪裡吃飯?」

  「到了就知道了。」

  宋知瑜沒有再問。她發現這個人有時候很囉嗦——比如在監督她睡覺這件事上,會連發好幾條消息反覆叮囑——但在有些事情上又惜字如金,比如現在。不過她並不討厭這種神秘感,反而覺得有一種小小的期待在心裡慢慢膨脹,像一朵正在綻開的煙花。

  大概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了一條她從未去過的街道。這裡不是市中心那種繁華的商業區,而是一片由老洋房改造而成的私房菜館區域。每一棟房子都只有兩三層,外觀保留了民國時期的建築風格——青磚牆、拱形窗、鐵藝陽台——但內部的裝修顯然經過了精心的設計,從落地窗里透出的暖黃色燈光在雪地里顯得格外溫暖。

  江硯辰把車停在一棟白色的三層小洋房前面。門牌上刻著一個小小的木匾,用瘦金體寫著兩個字——「見山」。

  「到了。」他說。

  宋知瑜下了車,站在那棟白色洋房前面,微微仰頭看著那塊木匾。院子裡種著幾株臘梅,在雪中開得正好,淡黃色的花瓣上覆著薄薄的雪,暗香浮動,沁人心脾。一條青石板小徑從門口通向院子深處,小徑兩旁的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露出濕漉漉的青灰色石面。

  「這家店……好漂亮。」她輕聲說。

  「喜歡?」他側頭看她。

  「嗯,很喜歡。這裡讓我想起陶淵明的詩,『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雖然這裡是梅花不是菊花,但那種安靜的、與世隔絕的感覺,很像。」

  江硯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他發現她每次提到陶淵明的時候,眼睛裡會有一種特別的光——不是那種興奮的、活躍的光,而是一種溫柔的、沉靜的、像是找到了歸屬的光芒。他喜歡看她這個樣子。或者說,他喜歡看她所有開心的樣子——而這家店,是他在學校附近找了很久才找到的。因為他記得她說過喜歡安靜的地方,喜歡江南風格的建築,喜歡「有院子、有梅花、像詩里寫的那樣」的餐廳。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在圖書館,隨口一提,說完就繼續低頭看書了。但他記下來了。

  「進去吧。」他說,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推開那扇雕花的木門。

  裡面的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大一些。一樓是一個開放式的茶室,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山水,博古架上錯落有致地擺著紫砂壺和青瓷花瓶。一架古琴放在角落裡,琴弦在暖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整個空間氤氳著淡淡的茶香和花香,背景音樂是一首很輕很緩的古琴曲,和整個氛圍融為一體。

  服務員引他們上了二樓,進了一個包間。包間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一張紫檀木的圓桌,兩把圈椅,牆角立著一盞落地宮燈,暖黃色的燈光透過絹紗燈罩,把整個房間都籠在一種溫柔的光暈里。窗戶對著後院,能看到院子裡的臘梅和雪,偶爾有風吹過,梅花枝頭的雪簌簌地落下,像一場小型的雪崩。

  宋知瑜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閃爍。她轉過身,想說「這裡真的太美了」,但還沒開口,就發現江硯辰正在看她。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桌面上,另一隻手撐著下頜,姿態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散漫慵懶。但他的眼睛是專注的、認真的、只看著她一個人的。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宮燈的光和她站在窗邊的倒影,像是把整個房間的溫柔都收進了一個人的瞳孔里。

  「怎麼了?」宋知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他說,然後移開目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過來坐。」

  宋知瑜在他對面坐下。她注意到他已經點好了菜——不是拿著菜單點的,而是服務員直接端著菜上來的,顯然是他提前就安排好的。菜不多,但每一道都很精緻: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盅清燉獅子頭,一盤清炒時蔬,還有一條清蒸鱸魚。最讓她意外的是,這些菜的口味都是偏江南風格的——清淡、鮮美、帶著一點點甜。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些?」她忍不住問。

  「食堂里,」江硯辰夾了一塊桂花糯米藕放在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無數次,「你每次都點糖醋排骨和清炒時蔬。其他那些辣的、重口味的菜,你從來不碰。有一次沈妙妙點了水煮肉片,你嘗了一口,喝了三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