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起來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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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就是想聽你說句話。」他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比平時更低一些，帶著一點疲憊的沙啞，像是處理了一整天的麻煩事。宋知瑜後來從陸衍舟的朋友圈裡才知道，那天江硯辰為了校刊的事，把宣傳部和校刊編委會的所有人都挨個「約談」了一遍，從下午一直談到晚上十點，校刊的整個採編流程被他從頭到尾整頓了一番。
但他給她打電話的時候，一個字都沒提那些事。他只是問她在看什麼書，她說在看古代文學史，他就讓她念一段給他聽。她念了一段《詩經》里的《風雨》，念到「既見君子，雲胡不喜」的時候，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再念一遍。」他說。
她又念了一遍。
「以後，」他的聲音在電話里聽起來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每天念一段給我聽。」
她問為什麼。
他說：「你的聲音好聽。」
宋知瑜當時把臉埋進被子裡，悶了很久才說了一句「好」。然後他們又聊了一些有的沒的——她告訴他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做得太甜了，他告訴她陸衍舟打球的時候摔了一跤把膝蓋磕青了。聊到後面她的眼皮越來越沉，手機從手裡滑到枕頭旁邊，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他說了一句「晚安」，但那時候她已經快要睡著了，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回他那句晚安。
現在回想起來，他昨晚最後說的那句話，好像是——
「做個好夢。」
後面好像還有半句，但她不太確定是不是自己在做夢。
好像說的是——
「夢裡有我。」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無聲地彎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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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宋知瑜洗漱完畢，換上一件奶白色的高領毛衣和一條深灰色的百褶裙，外面套上那件奶白色的牛角扣呢子大衣。她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對著鏡子仔細檢查了一下——鏡子裡的人眉眼溫柔，皮膚白皙，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但她總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也許是眼睛。她的眼睛裡，好像多了一點以前沒有的光。
「你今天要出門？」林清許從法學概論的課本後面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嗯……去圖書館。」宋知瑜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不自覺地往左上方飄了一下。她的室友們已經發現了一個規律：宋知瑜只要一說謊，眼珠就會往左上方飄。
「去圖書館穿百褶裙？」周圓圓從上鋪探下頭來，眼睛眯成一條縫，像一個正在審訊犯人的偵探，「你以前去圖書館都是穿牛仔褲的。而且你平時周末出門從不戴那條淺灰色的圍巾——那條圍巾是羊絨的，你說過『去圖書館不值得戴羊絨圍巾』。說吧，你到底要去哪？」
宋知瑜的眼神又往左上方飄了一下。
「就是……去圖書館。」
「眼神飄了兩次，」林清許合上課本，語氣像是在法庭上做結案陳詞，「知瑜，你每次說謊眼珠都會往左上飄。一次是輕度謊言，兩次是重度謊言。你現在屬於重度。」
宋知瑜終於放棄了抵抗。她拿起書包，飛快遞說了一句「他說今天中午請我吃飯」，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拉開宿舍門，在三個室友此起彼伏的起鬨聲中落荒而逃。身後隱約傳來沈妙妙的聲音——「請吃飯？！約會！！這是約會！！！」
宋知瑜跑下樓梯的時候，心跳快得像擂鼓。因為沈妙妙說得沒錯——這確實是他第一次正式約她吃飯。不是食堂偶遇，不是奶茶店路過，不是圖書館坐對面，而是提前一天發消息說「明天中午一起吃飯，我來接你」。
她跑出七號樓大門的時候，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那個人已經站在樓下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是那種很簡約的款式，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穿在他身上就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羽絨服的帽子邊緣鑲了一圈黑色的毛領，毛峰在冷風中微微顫動，襯得他露在外面的五官更加立體分明。他靠在車門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低著頭，鞋尖在雪地上無意識地畫著什麼圖案。
這一幕讓宋知瑜想起開學第一天，在經管學院廣場上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靠在車上，也是這樣一副漫不經心的姿態，也是這樣讓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但那時候的她只能遠遠地看，遠遠地走開，遠遠地在心裡說一句「他真好看」。而現在，這個人站在她的宿舍樓下。
在等她。
江硯辰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她的臉到她身上的奶白色大衣，再到她脖子上那條淺灰色的圍巾——他認出了那條圍巾，上次下雪的時候她戴的就是這一條。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她走去。
「等很久了嗎？」宋知瑜小跑到他面前，微微喘著氣，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迅速消散。
「剛到。」他說，然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把她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拉了拉，把被風吹開的那一角重新塞好。手指蹭過她下頜的那一瞬，指腹的溫度微涼，但動作極其溫柔。
宋知瑜的睫毛顫了一下。她已經慢慢習慣了他在大庭廣眾之下牽她的手，但她還沒有習慣他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那種完全不需要思考的、下意識的、自然而然的照顧。像是照顧她這件事，已經刻進了他的本能里。
「走吧。」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一隻手撐在車門上方，替她擋著頭頂。這個動作流暢到像是排練過無數遍，但宋知瑜知道他不可能排練過——他就是這樣的人，對別人冷到骨子裡，對在意的人卻細心到每一個細節。
她坐進副駕駛，車內的暖風開得恰到好處，座椅加熱也開著，整個空間溫暖而舒適。她注意到中控台的儲物格里放著一杯還沒打開的奶茶，杯身上印著圖書館樓下那家店的logo，標籤上寫著：桂花酒釀，熱，少糖。她上次在這家店點單的時候說的就是「桂花酒釀，熱的，少糖」。這個人，記住了她說的每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