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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次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慵懶,尾音帶著一絲笑意,「謝謝是三個字。下次,換三個字的別的。」

  宋知瑜連耳朵都要冒煙了。

  三個字的別的。那還能是什麼?她不敢想,也不敢問,只是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進了七號樓的大門。她的腳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朵上。

  江硯辰站在樓下,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嘴角的笑又深了一些。路燈恰好在這時候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落在雪地上,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柔和的光暈里。

  他轉身往回走,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步伐散漫而輕快。走出去幾步之後,他停下,回頭看了一眼六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窗簾後面,有一個纖細的身影正站在那裡,隔著玻璃看著他。

  他抬手,隨意地揮了一下,然後轉身,消失在了暮色和雪光交織的遠方。

  六樓的窗戶後面,宋知瑜把臉貼在冰涼涼的玻璃上,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她的心跳還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跳動著,嘴唇上還殘留著蹭過他臉頰的觸感——微涼的光滑的皮膚,底下是微微發燙的溫度。

  她親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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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居然親了他。

  雖然只是臉頰,雖然只是一秒鐘,但她主動親了他。

  她轉身撲到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尖叫。那聲尖叫被枕頭吸收了大半,但還是驚動了三位室友。沈妙妙、周圓圓和林清許齊刷刷地從各自的床鋪上探出頭,看到宋知瑜在床上滾來滾去的樣子,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同時笑了出來。

  她們知道,她們的宋知瑜,終於被那個人從被子裡拽出來了。

  不止是從被子裡。

  是從那個她一直躲著的小小的殼裡,被拽了出來,拽進了他溫暖的、用大衣和心跳編織的大世界裡。

  那天晚上,陸衍舟在微信上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下午在七號樓樓下拍的一張照片,畫面里,漫天大雪,黑衣少年和白衣少女緊緊相擁。他的大衣裹著她,像是要把全世界的風雪都擋在外面。

  配文只有一句話。

  【我的兄弟,和他的月亮。】

  季星野在下面回了一個字。

  【穩。】

  而江硯辰,點了一個贊。

  十一月的這場雪,斷斷續續下了三天。

  整個京城大學被覆上一層厚厚的白,紅牆灰瓦的百年老建築在雪中沉默矗立,像一幅被精心裝裱的水墨畫。未名湖的湖面結了今年第一層薄冰,雪花落在冰面上,積成一片毛茸茸的潔白。湖畔的柳樹光禿禿的,枝條上掛著冰凌,在稀薄的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這是京城入冬以來最像童話的一個周末,也是宋知瑜人生中,第一個不像童話的周末。

  因為現實比童話更讓她心慌。

  周六早上八點,宋知瑜是被手機震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枕頭下面的手機,半睜著一隻眼睛看了一眼屏幕,然後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床上彈起來,後腦勺差點撞到天花板。

  微信消息列表里,最上面那條來自一個全黑的頭像。

  J:醒了?

  消息發送時間是八點零二分。

  但在這條消息上面,還有四條她沒看到的消息,發送時間分別是昨晚十一點、昨晚十一點半、凌晨十二點和凌晨十二點半。

  J:明天周六,不許早起。

  J:圖書館八點開門也不行。

  J:睡夠八小時。

  J:這是命令。

  宋知瑜盯著那個「這是命令」看了整整五秒鐘,然後把手機扣在枕頭下面,把臉埋進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被壓抑到極致的尖叫。

  沈妙妙在隔壁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知瑜你是不是又看江硯辰消息了」,然後翻了個身繼續睡。自從上次校刊事件之後,沈妙妙對這種早上的尖叫聲已經完全免疫了。不僅免疫,她甚至能根據尖叫的音調和時長判斷出江硯辰發的是什麼類型的內容——音調高、時長短的是「他發了早安」,音調低、時長中等的是「他發了什麼讓人害羞的話」,而今天這種悶悶的、顫抖的、持續了至少五秒的尖叫,屬於最高級別:他說了不得了的話。

  「妙妙,」宋知瑜從被子裡探出半個頭,聲音又輕又軟,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說……他說『這是命令』。」

  沈妙妙閉著眼睛,呵呵了一聲:「江硯辰,不愧是你。」

  「我該怎麼回?」

  「回『遵命,江大人』。」

  「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認真的。」沈妙妙翻了個身,把被子蒙過頭頂,「你跟他之間的對話早就超出正常學長學妹的範圍了好嗎?他給你發『這是命令』,你回他一個『好的』加個波浪線,他就能自己腦補出一部八十集甜寵劇。相信我,你就是回個句號他都能開心半天。」

  宋知瑜咬了咬嘴唇,重新掏出手機,打了一行字,刪掉,再打一行,再刪掉。反覆了四五次之後,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懸停了好一會兒,最終只發了三個字加一個標點。

  宋知瑜:知道了。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她盯著天花板,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手機又震了。

  J:乖。

  就一個字。

  宋知瑜的臉又紅了。她發現這個人有一個極其可怕的能力——用最少的字,製造最大的殺傷力。「下來」兩個字能讓她從六樓跑下去,「晚安」兩個字能讓她失眠到半夜,而「乖」這個字,能讓她一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知瑜,」周圓圓從下鋪探出頭,圓圓的眼睛裡寫滿了八卦的光芒,「昨晚你們是不是又打電話了?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你在被子裡說夢話,好像說的是『江硯辰你別鬧』。」

  宋知瑜的臉已經紅到不能再紅了。

  是的,他們昨晚打電話了。不是她主動打的,是他在十一點的時候發了一條消息說「睡不著」,她回了一句「怎麼了」,然後他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她當時正窩在被子裡看古代文學史的筆記,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差點把檯燈打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