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穎沒有回覆。
因為她自己的手機也在不停地響。不是微信消息，是電話。來電顯示不是她存過的任何號碼，而是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名字——江硯辰。她不知道江硯辰是怎麼搞到她的手機號的，但她知道這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她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遲遲不敢按下去，也沒有勇氣按掛斷。
然後她的手機黑屏了一秒。再亮起來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一行字，像是某種系統通知，又像是某種警告——
【梁思穎，你在校刊上發的那些東西，我都看到了。】
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瘋狂地點屏幕，想退出那個頁面，但手機像是被什麼東西遠程控制了一樣，完全不響應她的操作。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出來，像是在被一個看不見的人實時輸入——
【你以為用匿名投稿就查不到你頭上？】
【你姐姐的記者資格已經被暫停了。你是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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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兩個選擇。】
【第一，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在學校論壇上公開道歉，把你做的一切全部坦白。】
【第二，我替你公開。聊天記錄、照片原文件、你和梁思雨的對話，全部打包發到全校每個師生的郵箱裡。】
【你選一個。】
梁思穎的臉白得像紙，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她試著給手機強制關機，但電源鍵按下去沒有任何反應。屏幕上的字還在一行一行地跳出來，每一個標點符號都冷得像冰。
【對了，提醒你一件事。】
【不要試圖聯繫宋知瑜，不要試圖靠近她，不要試圖對她做任何事。】
【否則，你大三的姐姐會被退學，你會被開除，你家裡的公司會因為這件事上新聞。】
【不要覺得我做不到。】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
最後一行字顯示出來之後，手機屏幕閃了一下，然後恢復了正常的鎖屏界面。所有的字都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覺，因為她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她握著手機，一個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室友們都去上課了，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安靜得讓人心慌。窗外的雪還在下，天色暗了下來，路燈還沒亮，宿舍里暗沉沉的，只有手機屏幕發出的幽光映在她臉上。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她以為是江硯辰又發來的消息，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但她低頭一看，是學校官方公眾號的推送通知。
《京大青年致歉聲明》
「本刊昨日發表的《校園風雲人物專訪·江硯辰》一文，存在嚴重的採訪程序違規和內容失實問題……」
她的眼睛一行一行地掃過那封致歉聲明，臉色從蒼白變成了鐵青。當她看到「已對該文作者進行停職處理」和「對相關審核責任人啟動問責程序」這兩句時，她的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了被子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完了。
她的姐姐被停職了。
而那個所謂的「匿名投稿人」，遲早也會被查出來。
她想起季星野——那個總是在角落裡安安靜靜玩電腦的人，那個在計算機學院被稱為「幽靈」的人，那個能黑進任何系統的人。如果是他出手，她的所有聊天記錄、所有隱藏的社交帳號、所有她以為刪除乾淨了的證據，都會像翻書一樣被翻出來，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她以為宋知瑜只是一個好欺負的乖乖女，以為自己可以在暗中操縱一切，以為她的家世和人脈足夠讓她在這場較量中占據上風。
但她錯了。
她不應該惹江硯辰。
更不應該動江硯辰的人。
宋知瑜不是她能碰的。
她從來都不是。
---
傍晚的時候，雪停了。
奶茶店的暖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外面的雪地上，把白雪染成了一片溫柔的金色。天空被雪洗過之後格外清澈，西邊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抹淡淡的橘紅色晚霞，映在雪面上，像是誰在白色的畫布上潑了一層薄薄的水彩。
宋知瑜和江硯辰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後的校園格外安靜，腳步聲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兩旁的梧桐樹枝上壓著厚厚的雪，偶爾有雪塊從枝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簌簌的聲響。空氣冷冽而清甜，帶著雪後特有的乾淨氣息。
兩個人的影子被斜陽拉得很長，在雪地上交疊在一起。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被他踩實的雪印，嘴角一直彎著，彎得臉頰都有些酸了，但就是放不下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笑，明明今天經歷了那麼糟糕的事，明明早上還在被子裡哭，但現在走在他身邊，她只想笑。
「笑什麼。」江硯辰側頭看她。
「沒什麼。」她搖搖頭，但嘴角的弧度又彎了一度。
他沒有追問，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從奶茶店出來到現在，他的手一直沒有鬆開過。十指相扣，牢牢地，穩穩地，像是怕她會在雪地里滑倒，又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不見。
走到七號樓樓下的時候，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早上在這裡發生的那些事還歷歷在目，圍觀的人群早已散去，地上的腳印也被新雪覆蓋，但空氣里似乎還殘留著那個擁抱的溫度。
宋知瑜忽然踮起腳尖。
在江硯辰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輕輕在他左臉上親了一下。嘴唇很輕很輕地蹭過他的臉頰，柔軟的，微涼的，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短暫得不超過一秒，但那一秒的溫度，足以讓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燃燒起來。
然後她迅速退回去，臉紅透了。從耳朵尖一直紅到脖子根，在白色的雪地和奶白色的大衣映襯下，顯得格外鮮艷，像雪地里開了一朵紅梅。
「這是……」她低著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手指緊張地絞著書包帶子，「謝謝你。」
江硯辰站在原地，愣了一瞬。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被她親過的那半邊臉頰，皮膚上還殘留著那一瞬間的柔軟觸感。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弧度，而是一個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了溫度，有了光，有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