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接過圍巾，在脖子上胡亂繞了兩圈，然後打開宿舍門，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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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比任何時候都快。拖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在安靜的樓道里顯得格外清脆。她跑過長長的走廊，跑下六層樓的樓梯，心臟砰砰砰地跳，不是累的，是某種更加強烈的情感在胸腔里激盪。
她推開七號樓的大門，冷風迎面撲來，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又冷又疼。但她沒有停下來，沒有放慢腳步，因為她看到那個人就站在台階下面，離她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在漫天飛雪裡，正看著她。
圍觀人群的竊竊私語在她耳邊嗡嗡作響，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錄像，有人在低聲議論。平時她一定會停下腳步，會低下頭，會躲在別人的目光之外。但此刻，所有那些目光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她只看到那個人朝她走了一步。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的動作。
他伸出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拉進了自己的大衣里。
黑色大衣的衣襟敞開著，把她整個人裹了進來。她的臉貼在他高領毛衣的領口，鼻尖觸到了他鎖骨處溫熱的皮膚，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讓她心安的清冽氣息——松木，冷風，還有極淡極淡的菸草味。他的大衣很大，足以把她纖細的身體完全包住，像是把她從整個世界的喧囂里隔絕出來，放進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的小宇宙里。
大衣外面是十一月的大雪和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大衣裡面，是他的體溫和他的心跳。
她的耳朵貼著他的胸膛，聽到了他的心跳聲。不是她想像中那種沉穩緩慢的節奏，而是比她預想的要快一些，用力一些。原來他也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淡定——他在生氣，也在緊張，也在心疼。她的眼眶又熱了，但她咬著嘴唇忍住了。她把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用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悶悶地叫了一聲。
「江硯辰。」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不是「學長」，不是「江學長」，是江硯辰。
他微微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頭頂上。她能感覺到他的手臂在她背後收緊了，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他的大衣上還帶著外面冷空氣的溫度，但他的身體是暖的，心跳是真實的，手背上突起的青筋是因為用力忍耐才暴起的。
他忍耐了很久。
從早上看到那篇文章到現在，從天剛亮到現在，從天還是灰色的時候到現在，他一直都在忍耐。忍耐著不去把校刊辦公室砸了，忍耐著不去把寫文章的人揪出來，忍耐著不讓自己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他在意到了什麼程度。
但現在，他不想忍了。
「我在。」他說。聲音很輕，但在她耳朵里，這兩個字比整個世界的噪音都清晰。
「他們說的……你都看到了？」她的聲音悶在他的胸口，帶著鼻音，軟軟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已經哭完了。
「看到了。」
「我沒有……我沒有像他們說的那樣……」她的聲音開始發抖，手指攥著他毛衣的領口，攥得緊緊的，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我沒有想要出名，沒有想要炒作，沒有覺得你對我好是我應得的……我從來沒有……」
「我知道。」他打斷她，聲音低沉而平穩，像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正在下墜的情緒。
「你不用解釋，」他說，下巴在她頭頂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個動作極其細微，但極其溫柔，「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從來都知道。」
宋知瑜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溫熱的淚水浸濕了他毛衣的領口，貼在鎖骨的位置，燙得他的皮膚微微發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穿過她細軟的長髮，把她整個人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在保護一件珍貴的、易碎的寶物。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起鬨，有人在拼命拍照。七號樓的宿管阿姨站在門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被旁邊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拉住了——那老師認得江硯辰，知道這位少爺不是宿管阿姨能管得了的。更別說他身後還站著陸家的少爺和季家的公子，三個人往那一站，整個京大沒人敢上前說一個「不」字。
江硯辰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鬆開了抱著宋知瑜的手臂。但他沒有完全放開她——他的左手順勢往下滑，握住了她的手。五指穿過她的指縫，和她十指相扣。他的手掌很大，骨節分明，虎口有一層薄繭，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裡。她的手很小很軟，被他握著，像是被放進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保護殼裡。
然後他轉過頭，目光掃過圍觀的人群。
那個眼神和剛才看宋知瑜時的眼神完全不同。剛才看她是溫柔的、專注的、只給她一個人的。現在掃視人群的時候，他的眼神冷得像刀鋒，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疏離感和威懾力，讓所有舉著手機的人都不自覺地把手機放低了半寸。
他沒有說話。
但那個眼神傳達的信息比任何言語都明確。
——看到了。
——她是我的。
——誰敢再碰一下，試試看。
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他牽著她，在漫天飛雪中走出了七號樓前的空地。黑色的大衣衣擺被風掀起，偶爾會碰到她的呢子大衣下擺，兩件衣服的邊角在風中交疊又分開，像兩隻在雪中飛舞的黑白蝴蝶。
陸衍舟和季星野跟在後面。陸衍舟看了一眼季星野，壓低了聲音說：「你錄下來了沒有？」
季星野面無表情地舉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一段正在錄製的視頻。鏡頭穩得不像話，畫面里正好是剛才江硯辰把宋知瑜拉進大衣里抱住的那一幕，角度完美，光線完美，兩個人站在大雪裡相擁的畫面，好看到可以直接拿來當電影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