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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錄了,」季星野說,「從她出宿舍門開始錄的。」

  「幹得漂亮,」陸衍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臉上的笑容終於恢復了平時那種歡快的調子,「這個視頻比任何聲明都有用。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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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他。」

  他們快步跟上前面兩個人,陸衍舟幾步走到江硯辰旁邊,把季星野的手機遞到他面前。

  「阿辰,這段視頻要不要發出去?」他問,語氣認真了起來,「現在網上那些評論全是一邊倒的猜測,因為沒人知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如果你把這段公開——」

  「發。」

  江硯辰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陸衍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確定?這可不是以前那種刪個帖就能解決的事。一旦發了,就等於你公開承認了。」

  江硯辰沒有回答,只是握緊了掌心裡那隻微微發涼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力度。

  他牽著她的手,十指相扣地走在校園的主幹道上。兩旁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偶爾有雪塊從枝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雪花在他們周圍無聲地飄落,落了他們一肩一頭,但誰都沒有撣。

  路上的學生紛紛側目,有人認出了他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掏出手機拍照,但這一次,宋知瑜沒有低頭。

  她被他牽著手,走在所有人面前,走在漫天飛雪裡,走在他身邊。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出來。她的鼻子還是紅的,眼眶還是濕的,但她的嘴角已經開始微微向上彎了。因為他的手很暖,很穩,握著她的時候,像是握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點都不肯鬆開。

  「去刪帖。」江硯辰對季星野說。

  「已經在刪了。」季星野頭也不抬地敲著鍵盤,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飛速滾動。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順便看了一下樑思雨的手機——她和梁思穎的聊天記錄很精彩,裡面有照片原文件。要不要發給你們看?」

  「留著。」江硯辰的聲音冷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正常的溫度。他沒有多說什麼,但陸衍舟知道——這件事,沒完。江硯辰從來不是有仇不報的人,他只是習慣在合適的時機出手,而不是在情緒最激動的時候失態。今天他之所以沒有當場發作,是因為他首先要確保的是宋知瑜的安全和情緒。等她沒事了,那些人欠她的每一筆帳,他都會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他們去了圖書館樓下的那家奶茶店。

  這家店在平時總是人滿為患,但今天因為天氣太冷又是周四,店裡只有零星幾個客人。江硯辰推開玻璃門,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一串清脆的響聲,暖氣夾雜著奶茶的甜香撲面而來,和外面那個冰冷的世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牽著宋知瑜走到最裡面靠角落的位置,那是整個店裡最隱蔽的卡座,被一盆高大的琴葉榕半遮著,從外面幾乎看不到裡面坐著的人。

  宋知瑜坐下來,低著頭,長發從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臉。她不敢抬頭看他,因為她的眼眶還是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鼻頭微微泛著粉色,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小貓,狼狽又可憐,卻又讓人忍不住想把她抱進懷裡。

  江硯辰沒有說話。他走到櫃檯前,點了一杯熱桂花酒釀奶茶,少糖。然後把奶茶拿過來,放在她面前。

  「喝。」他說。

  宋知瑜看著那杯奶茶,眼眶又紅了。她想起來了——上次在這家店,他喝了一口她的桂花酒釀奶茶,說太甜了,然後說「明天給你買杯新的,少糖」。後來第二天她確實收到了他買的新奶茶,但當時她以為只是順手,沒有多想。現在她明白了,他記得。他記得她喜歡桂花酒釀,記得她喝少糖,記得所有關於她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捧起那杯熱奶茶,雙手圈著杯身,掌心被溫暖的熱度包裹著。她低頭喝了一小口,桂花和酒釀的甜味在舌尖化開,暖暖的,甜甜的,和她此刻心裡翻湧的滋味一模一樣。

  「好喝嗎。」他問。

  「嗯。」她點點頭,聲音還是悶悶的,但比剛才好多了。

  江硯辰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奶茶,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喝奶茶的時候睫毛微微顫抖,淚珠在光線下閃著細碎的光。他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擦掉了她眼角殘留的淚痕。動作很輕,輕到像是怕弄疼她,指腹蹭過她柔軟的眼角肌膚,帶走了濕潤,留下了溫度。

  「以後,」他說,聲音低沉而篤定,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鑿子刻在石頭上的,「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宋知瑜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映著奶茶店暖黃的燈光,也映著她小小的、紅著眼眶的倒影。

  「你不需要解釋給任何人聽,」他繼續說,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不需要為了別人的惡意懷疑自己,更不需要躲起來一個人哭。你是宋知瑜,你沒做錯任何事,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穩穩地落在她心上。

  「如果非要說你做錯了什麼——」他頓了一下,薄唇忽然彎了一個極淡極淡的弧度,「那就是太乖了。乖到讓某些人覺得,欺負你不需要付出代價。」

  宋知瑜看著他,眼淚又涌了上來,但這一次是被一種完全不同的情緒推上來的。這個人,明明是所有人眼裡最桀驁不馴、最難以接近的太子爺,卻在她面前說出這樣的話,溫柔得不像他自己。她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不哭出來,但聲音還是忍不住發抖。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她問出了這個困擾她很久的問題。從食堂那碗熱湯開始,到雨天的黑傘,到圖書館的《七里香》,到那句「我不打算讓他贏」,她一直都在想——為什麼。她沒有特別漂亮,沒有特別優秀,沒有什麼值得被這樣的人另眼相待的地方。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乖乖女,安靜地生活,安靜地讀書,安靜地做自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