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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陸衍舟站在最前面,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更加燦爛——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燦爛,說明他越生氣。那種笑是帶著刺的,眼角彎著,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季星野站在他身後,棒球帽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跑著代碼,不知道在運行什麼程序。而站在最後面的那個人,是整個京大沒人不認識的人——江硯辰。

  他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黑色大衣的肩膀上沾著幾粒細小的冰碴,還沒融化。他沒有笑。他的表情甚至稱不上憤怒,只是冷漠,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漠。那雙漆黑的眼睛掃過辦公室的時候,指導老師感覺自己像是在被某種冷血動物盯上了一樣,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了起來。

  「江、江同學?」指導老師慌忙站起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有什麼事嗎?要不要先坐下——」

  「校刊,」江硯辰把一份卷著的《京大青年》扔在他桌上,力道不大,但那份薄薄的報紙落在桌面上的聲音,在這間安靜的辦公室里卻像一記驚雷,「誰寫的。」

  指導老師拿起校刊,翻到那篇專訪,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七八年,應付過各種各樣的學生投訴,深知這種情況下該怎麼做——先打太極,再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校園新聞嘛,有幾個是真正嚴謹的?學生們鬧兩天就消停了。

  「這個啊,」他推了推老花鏡,擠出一個公式化的笑容,「江同學,校刊的採編工作是有獨立性的,具體哪篇文章是誰寫的,我不方便透露。如果你對內容有異議,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向宣傳部反映,我們收到反饋後會認真核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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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現在就在問你。」江硯辰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被凍過的鐵釘,一顆一顆地釘進對方的耳朵里。他沒有提高音量,沒有拍桌子,甚至連站姿都是那種慣常的、散漫的姿勢——單手插兜,肩膀微斜。但他周身散發出來的壓迫感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變重了,指導老師感覺自己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變淺。

  「這是正規採訪嗎?我本人為什麼不知道?那些偷拍的照片,是誰提供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下來,沒有任何鋪墊和客套,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命中了這篇文章最致命的漏洞。

  指導老師的額頭開始冒汗了。暖氣充足的辦公室里,他的後背卻一陣陣地發涼。他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腦門,開始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

  「這個……採訪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他的聲音變得有些虛浮,底氣明顯不足了,「有時候為了報導的客觀性,記者會綜合多方信息源——」

  「多方信息源?」陸衍舟笑了一聲,那種笑聽起來很愉快,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諷刺,「老師,我雖然讀的是金融,但新聞學的基本常識還是懂一點的。新聞報導的基本原則是真實、準確、全面。你們這篇文章,當事人沒有接受過採訪,信息全部來自匿名爆料,配圖是未經授權的偷拍照片——這叫什麼?這不叫專訪,這叫八卦小報。」

  「陸同學,」指導老師的臉色沉了下來,試圖用威嚴來扳回一城,「話不能這麼說。校刊是官方媒體,我們的記者有自己的職業操守——」

  「職業操守?」季星野終於開口了,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平淡,但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著,屏幕上跳出一連串讓人眼花繚亂的數據,「那我念幾段你們記者去年在微博上發的內容,你聽聽這算不算有職業操守。」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念道:「『今天採訪了一個傻逼教授,屁都不懂還裝大佬,浪費老娘一下午』——這是你們記者在去年十二月發的。『校刊這點破事真不想幹了,稿費還不夠買一杯星巴克』——這是今年三月發的。還有一條更精彩的,『領導讓寫一篇某富二代的正面報導,噁心死我了,這些有錢人能不能別來污染校園』——這條發布於今年九月新生報到當天,正好是江硯辰開車進校園那天。」

  指導老師的臉色徹底變了。他不知道季星野是怎麼找到這些微博的——那些微博帳號和校刊沒有任何關聯,發的內容也都是僅好友可見。他當然不知道,對於一個能在三十分鐘內黑進學校教務系統的人來說,找到一個校刊記者的微博小號,不過是喝杯咖啡的功夫。

  「你、你們這是侵犯隱私——」

  「那你們偷拍她就是合法的?」江硯辰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像刀鋒划過冰面,連空氣都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整整五秒鐘。

  陸衍舟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變成了少有的嚴肅表情。季星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他們都知道,江硯辰是真的生氣了。他平時再怎麼被人議論、被人偷拍、被人寫八卦,從來都是懶得理會,最多讓季星野把帖子刪了了事。但今天,他親自來了。帶著人,踹了門,坐在辦公室里不走——不是為了他自己,是為了那個連一句重話都不會說的女孩。

  「最後問一遍,」江硯辰的聲音恢復了一開始的平靜,但那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東西更加讓人不安,「誰寫的。照片誰給的。」

  指導老師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他的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變得比窗外的天空還要灰——是校宣傳部的部長。

  他接起電話,走到角落裡壓低聲音說了幾句。季星野面無表情地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椅背上,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陸衍舟和江硯辰對視了一眼——他們都知道這個電話是誰打的。在校董會裡姓陸的人打電話給宣傳部長,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