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瑜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了許慕白鏡片後面那雙溫和的眼睛。
「怎麼了?」許慕白笑了笑,「是不是覺得我這個組長還挺靠譜的?」
「嗯,」宋知瑜誠懇地點點頭,「很靠譜。」
許慕白笑得更開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溫潤清朗,和某人那種桀驁張揚的好看是完全不同的類型。如果江硯辰是正午灼熱的烈日,許慕白就是清晨和煦的朝陽——溫暖,明亮,沒有任何攻擊性。
「那就好,」許慕白翻開筆記本,在任務表上添了一行字,「我就怕你覺得我這個組長不靠譜,然後去找別的組。畢竟你可是我們組的學術擔當,沒了你我這個報告就寫不下去了。」
「沒有的事……」宋知瑜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假裝看資料,耳尖微微泛紅。
其他兩個女生在旁邊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小組討論結束後,許慕白主動提出請大家喝奶茶。四個人去了圖書館樓下的奶茶店,許慕白讓每個人點自己喜歡的,然後搶在所有人前面掃碼付了錢。宋知瑜剛要開口說「我把錢轉你」,他就擺了擺手,笑著說:「組長福利,下次你請。」
本書首發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輕描淡寫地,就把「下次」定了下來。
宋知瑜沒有多想什麼。她只是覺得許慕白是一個很好的人——溫和,周到,讓人相處起來沒有任何壓力。和許慕白待在一起,空氣是平緩的,節奏是正常的,心跳是穩的。不像和某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空氣會變稀薄,節奏會變亂,心跳會不聽話地加速。
但她不知道的是,許慕白並沒有把她當成普通的組員。
第一次小組討論結束後,許慕白回到宿舍,室友問他對新來的學妹們印象如何。他想了想,只說了四個字:「宋知瑜,特別。」
室友們起鬨,問怎麼個特別法。許慕白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低頭翻開了那本宋知瑜提到過的《陶淵明集箋注》。
他以前從來不看這種東西。
但從那天開始,他的書架上多了一排關於陶淵明的書。
這件事,宋知瑜一無所知。
她只知道許慕白對她很好,好到連沈妙妙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你不覺得許慕白對你太好了嗎?」有天晚上,沈妙妙趴在宋知瑜的床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偵探辦案的語氣說,「小組討論請你喝奶茶,課後幫你找資料,上次你隨口說了一句圖書館四樓的插座不夠用,第二天他就給你占了一個帶插座的座位——你不覺得這已經超出了『組長對組員的關心』嗎?」
「他只是人比較好吧,」宋知瑜翻了一頁書,語氣平淡,「對誰都這樣。」
「你確定?」沈妙妙挑起一邊眉毛,「那他對其他組員也這樣嗎?他給陳念占過座嗎?他幫林小雨找過資料嗎?」
宋知瑜想了想,好像確實沒有。
但她還是不太願意往那個方向想。一來,她不習慣自作多情;二來,她對許慕白的感覺確實很簡單——就是一個靠譜的學長,一個很好的組長,僅此而已。她的心跳從來不會因為許慕白而加快,她的耳朵也不會因為許慕白而變紅。
和許慕白相處很舒服,但也僅僅是舒服。
而和某個人相處的時候,她的感覺是不舒服的——心跳不舒服,呼吸不舒服,整個人都不舒服。但那種「不舒服」裡面,又藏著一絲奇怪的、讓人慾罷不能的甜。
這種感覺,她在許慕白身上從來沒有體會過。
「你最好注意一點,」沈妙妙嚴肅地警告她,「如果你對人家沒意思,就要早點劃清界限。不然拖久了,對誰都不好。許慕白是好人,但好人不代表不會傷心。」
宋知瑜沉默了一會兒,把書合上,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但「劃清界限」這件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許慕白並沒有明確表達過什麼,她總不能突然跳起來說「學長我不喜歡你你別對我好了」——那也太自作多情了。她只能在不傷人的前提下,慢慢拉開距離。拒絕他下一次的奶茶邀請,推掉和他一對一的討論換成小組群聊,對他額外的幫助禮貌而堅定地說「不用了謝謝」。
她以為這樣做就足夠了。
但她低估了一件事。
江硯辰的占有欲。
---
十一月的第二個周三,宋知瑜的古代文學史期中論文終於完成了初稿。
她把文檔發給指導老師之後,整個人鬆了一口氣,決定獎勵自己一杯圖書館樓下奶茶店的新品——桂花酒釀奶茶,熱的,三分糖。這是她進入十一月以來第一次不是因為小組討論而踏進這家奶茶店,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她在櫃檯前等奶茶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叫她。
「知瑜?」
她回過頭,看到許慕白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裡抱著幾本剛從圖書館還回來的書。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儒雅,和奶茶店裡暖黃的燈光相得益彰。
「學長好。」宋知瑜禮貌地點點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柔軟。
「你的論文初稿交了嗎?」許慕白走到她旁邊,自然地排在取餐的隊伍里,「我記得你前幾天說在趕。」
「剛交,」宋知瑜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所以來獎勵自己一杯奶茶。」
「那確實該獎勵,」許慕白笑著說,「你的選題我看了,寫得很好。上次你提到那個『歸』字的多重意象分析,我幫你找了幾篇相關的文獻,本來想發你郵件的,但覺得當面跟你說可能更清楚——要不一起坐坐?我跟你講講。」
「啊……」宋知瑜猶豫了一下。
她想起了沈妙妙的警告。
她應該拒絕的。說「不用了學長,你發郵件就好」,或者「我室友在等我」,隨便什麼理由都可以。但許慕白說的是學術上的事,是關於她論文的文獻補充,這個理由太正當了,正當到她找不到拒絕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