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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宋知瑜窩在床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沒有參與這場關於她的討論。

  她知道室友們是為她好。

  但她確實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來確認——確認他的喜歡不是一時興起,確認自己的心動不是自作多情,確認這段被全校矚目的關係值得她鼓起勇氣邁出那一步。

  她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按部就班地生活,從來沒有做過任何出格的事。而喜歡上江硯辰——這個人本身就是「出格」的代名詞。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種巨大的反差,來適應自己的生活里突然闖進了一個光芒萬丈到刺眼的人。

  不過,有些人的耐心顯然比她想像的要好得多。

  江硯辰從來沒有催過她。他只是一直出現在她能看見的地方,用一種不打擾、不施壓、卻無處不在的方式,安靜地陪著她。像一座沉默的燈塔,不遠不近地亮著光,告訴她——我在這裡,你不用急,我可以等。

  這一點,陸衍舟看得最清楚。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有天晚上打完球,陸衍舟坐在籃球場邊的台階上,一邊擦汗一邊對江硯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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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什麼。」

  「像一隻守著自己地盤的大型犬科動物,」陸衍舟比劃了一下,「就是那種平時看著懶洋洋的,對誰都不搭理,但一旦有人靠近它的領地,耳朵立刻就豎起來了。宋知瑜現在就是你的領地,對不對?」

  江硯辰擰開礦泉水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喉結在月光下滾動了一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不過說真的,」陸衍舟的語氣忽然正經了一些,不再帶著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調侃,「阿辰,你這次是認真的,對吧?」

  江硯辰沉默了一會兒。

  「你什麼時候見過我不認真。」

  「你什麼時候認真過?」陸衍舟脫口而出,然後自己愣了一下,「……好像還真沒有。以前那些,你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這個不一樣,我看得出來。」

  他頓了頓,又問:「她哪裡不一樣?」

  江硯辰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礦泉水瓶。瓶身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瓶身滑下來,沾濕了他的手指。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九月天,奶杏色的襯衫,棉麻長裙,一個人安安靜靜地拖著行李箱,走在香樟樹下。

  所有人都往他這邊看的時候,她沒有。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車跑的時候,她轉身走了另一條路。

  她不是欲擒故縱。

  她是真的沒有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怕我,」江硯辰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但她也不是在討好我。她只是……是她自己。」

  陸衍舟沒有說話。他認識江硯辰二十年,太清楚這位發小從小到大經歷的是什麼。

  眾星捧月,阿諛奉承,所有人靠近他都是有目的的——有人圖他的家世,有人圖他的臉,有人圖他那個圈子的資源。從來沒有人,只是單純地把他當成「江硯辰」來看待。

  只有那個中文系的乖乖女,會在接過他遞的傘時紅著耳朵說謝謝,然後認認真真地把傘疊得整整齊齊還給他。

  沒有藉機加微信,沒有故意製造下一次見面,沒有試圖在他面前表現自己。

  她只是疊好一把傘,洗乾淨,擦乾淨,還給他。

  然後轉身離開。

  「行吧,」陸衍舟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伸手把江硯辰從台階上拉起來,「既然你是認真的,那兄弟我全力支持。不過你得加把勁,我聽新聞系的人說,有人在追你的月亮妹妹。」

  江硯辰的動作頓了一下。

  「誰。」

  「中文系的班長,叫許慕白。」陸衍舟說,「就是上次團建的時候站起來的那個戴眼鏡的,看著挺斯文的,據說跟宋知瑜走得挺近,經常一起討論課題什麼的。」

  江硯辰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陸衍舟注意到,他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塑料瓶身在壓力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在安靜的球場上格外清晰。

  「知道了。」他說。

  然後他把空瓶子扔進垃圾桶,拿起外套,大步往球場外走。步伐依舊是那種散漫的、不緊不慢的節奏,但陸衍舟注意到——他走的方向不是停車場。

  是圖書館。

  晚上九點半的圖書館,燈火通明。

  陸衍舟站在原地,看著江硯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笑了一聲。

  「許慕白,」他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你說你惹誰不好,偏要惹這位爺。」

  ---

  許慕白這個人,用沈妙妙的話說,是「標準的別人家孩子」。

  中文系大二,成績優異,彬彬有禮,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說話溫聲細語,對誰都是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

  他家裡是書香門第,父親是某高校中文系的教授,母親是出版社的編輯,從小耳濡目染,身上有一種天然的文人氣質。

  在中文系這樣的地方,這種氣質並不稀缺,但許慕白比別人多了一點——他長得好看,而且很會照顧人。

  宋知瑜和許慕白的交集,始於古代文學史的期中小組作業。

  老師把全班分成了六個小組,每組要合作完成一篇關於魏晉南北朝文學的研究報告。

  宋知瑜被分到了許慕白當組長的那一組,組裡還有另外兩個女生和一個男生。

  許慕白做事非常靠譜,提前分配好了每個人的任務,還做了一個詳細的進度表發到群里,每個時間節點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宋知瑜分到的任務是「陶淵明歸隱前後作品風格對比」,和她的論文選題高度重合,做起來倒也不費勁。

  但她有一個問題——她對小組討論這件事有點心理陰影。

  高中的時候也有過小組作業,那時候她被分到和幾個比較強勢的同學一組,全程沒人聽她說話,她提的建議被無視了好幾次,最後只能默默做完自己被分配的那部分,連名字都差點被漏掉。

  但許慕白不一樣。

  第一次小組討論的時候,宋知瑜試著提了一個關於陶淵明《歸去來兮辭》中「歸」字意象的分析思路,說完之後習慣性地低下頭,準備接受被忽略的結果。

  但許慕白聽完之後,認真地思考了幾秒,然後說:「這個角度很新穎,我之前沒想過。可以單獨列一個小節,你寫初稿的時候重點展開一下,我幫你找幾篇相關的研究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