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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短暫相聚

  南城的三月底,巷口的梧桐抽了新芽,清明的雨氣浸在空氣里,濕潤潤的。

  兩個多月沒回家的陸崢,是中午到家的,演訓間隙擠出來三天假。

  陸母開門看見他先是一喜,連忙接他手裡的背包:「阿崢,任務結束了?」

  「媽,我請了2天假。」陸崢掃了眼客廳,「雪兒呢?」

  「在樓上休息呢。」 陸母眉頭就輕輕蹙了下。

  「我去看看她,她還不知道我回來了。」陸崢快速往樓上走。

  陸母看著他,心裡直打鼓。

  陸崢推開門,看見白雪側蜷在床上,外套搭在床尾,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半張蒼白的側臉。

  他在床邊蹲下來,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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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剛碰到微涼的皮膚,白雪就醒了,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他,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動的時候扯到了小腹:「嘶。」

  「怎麼回來了?」 她聲音啞啞的,想撐著坐起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陸崢伸手按住她的肩,掌心貼著她的額頭。

  「沒事,剛做完針灸,歇會兒就好。」 白雪沖他笑,指尖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口。

  「不是說好不做了嗎?」陸崢提高了聲音。

  「再做一個療程,說不定就好了。」白雪聲音小了些,「陳老說這是透刺法,效果好。」

  「什麼針法要把人紮成這樣?」 陸崢眉頭擰成了結,伸手想碰她的小腹,又怕碰疼她,指尖懸在半空中,「別做了,我跟陳老說不做了。」

  白雪臉上的笑淡了點,輕輕搖了搖頭。

  她想說,爺爺吃飯時的念叨,爸期待的關心,媽總是抽出時間陪她去針灸。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已經做了一段時間了,現在停太可惜了。」 她聲音很輕,帶著點執拗,「再堅持兩個月就做完了。就這一個療程,好不好?」

  陸崢看著她眼裡軟乎乎的央求,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沒說出口,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我不在家,你要照顧好自己,身體最重要。」

  白雪往他身上靠了靠,換了話題:「清明快到了,我想去墓園看看阿姨。你有空嗎?陪我一起去?」

  「好,陪你去。」 陸崢點點頭,聲音軟了些。

  下午兩人開車去了墓園。

  路兩邊的麥田綠油油的,道旁的梧桐樹抽了新葉。

  墓園裡的松柏也透著春天的氣息,蒼綠里泛著嫩色,連石階縫裡都鑽出了細碎的嫩綠。

  「第一次我就在這裡看見你。」陸崢指著前面的青石步道。

  白雪看著前面,耳尖泛紅:「你穿著黑色大衣,雪花落在你身上……」

  兩人牽著手,並排站在張阿姨的墓前,白雪把白菊輕輕放在碑前,靜靜站了會兒。

  陸崢站在她身邊,伸手虛扶著她的腰。

  風卷著青草的氣息吹過來,白雪輕輕吸了口氣。

  往回走的時候,天色有些暗了。

  白雪靠在副駕上,看著窗外掠過的樹影,忽然輕聲說:「我們回公寓吧。」

  陸崢側頭看了她一眼,打了轉向燈改了路線:「好,陪你。」

  白雪拿出手機給陸母打電話,剛說了句 「媽,我們今晚不回去了」,就聽見電話那頭陸母叮囑:「哎,好。那你們早點休息,別忘了明天上午八點的針灸……」

  話沒說完,手機就被陸崢拿了過去:「媽,明天不做了。她身體不舒服,你和陳老說下,後面不做了。」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陸母為難的聲音:「阿崢,這療程哪能說停就停,陳老都排好……」

  「排好也停了。」 陸崢語氣硬了點,「身體重要。」

  話音剛落,就聽見電話那邊傳來陸老爺子的聲音,帶著點火氣:「你懂什麼?調理是說斷就斷的?雪兒自己都沒說停!」

  陸崢直接按了掛斷鍵,轉頭看向白雪:「是不是他們給你壓力了。」

  「沒……沒有。」白雪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鼻尖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是我自己想試試。」

  陸崢看見她掉眼淚,心裡一下就慌了,連忙把車停在路邊,伸手擦她的眼淚,語氣軟下來,帶著點自責:「對不起,是我不好。長時間不回來,讓你受委屈了。」

  「沒有。」 白雪搖著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爺爺也是為我們好。」

  「我知道。」 陸崢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背,「不說這個了。想吃什麼?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陪你去吃。」

  白雪埋在他懷裡,悶聲說:「想吃軍醫大旁邊那家鴨血粉絲。」

  「好,我們現在去,不哭了。」陸崢擦了擦她的臉,在她額頭落下一個吻。

  車子停在軍醫大門口,路燈暖黃的光灑下來,校門口進進出出的都是學生,三三兩兩說說笑笑,臉上都是朝氣蓬勃的勁兒。

  店就在校門斜對面,還是老樣子,窄窄的門面,飄著濃濃的鮮香。

  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陸崢去點單,端來兩大碗熱氣騰騰的鴨血粉絲,還加了她最愛吃的鴨胗。

  白雪吃著粉絲,看著窗外走過的學生,抱著厚厚的專業書,笑著鬧著走過去。

  她忽然就想起自己當年在這兒讀書的日子,也是這樣,抱著厚厚的外科書,泡在實驗室里,沒日沒夜,卻渾身都是勁兒,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

  「請問…… 是白雪學姐嗎?」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白雪抬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小姑娘,站在桌邊,眼睛亮晶晶的。

  「我是臨床的研究生,之前聽過您的《不同救援場景下多發傷損傷規律與應激反應關聯性研究》課題,理論和實踐結合的特別好。」 小姑娘有點激動,「沒想到能在這兒碰見您,您的研究真的幫了我們很多。」

  白雪愣了下,隨即笑了笑:「客氣了,能有參考價值就好。」

  小姑娘又說了兩句敬佩的話,才開開心心地走了。

  陸崢坐在對面,看著她眼裡一閃而過的光,輕聲說:「白醫生的要變白老師了。」

  白雪低頭攪了攪碗裡的粉絲,笑了笑,熱氣氤氳了她的眼睛。

  陸崢看著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她好久沒這樣笑過。

  他把辣椒油推到她面前:「你喜歡加的辣椒油,很香,怎麼不加?」

  白雪愣了一下,咽了咽嗓子:「最近不想吃辣。」

  吃完晚飯,兩人回到公寓,窩在沙發上。

  白雪往他懷裡蹭了蹭,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我想你了。」 她小聲說。

  陸崢手臂收緊,把她摟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輕嘆了口氣:「我也想你,很想。」

  他掌心貼著她的後背慢慢摩挲,動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疼惜。

  白雪仰起臉看他,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

  陸崢身體頓了頓,低頭吻住她。

  他的吻很輕,很溫柔,帶著久別重逢的滾燙,又帶著怕碰疼她的小心翼翼。

  他伸手抱她,手掌托著她的腰,力道輕得像捧著易碎的東西。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下來,暖燈的光裹著兩個人,把所有的彆扭和心疼,都揉進了久別的溫柔里。

  第二天一早,陸崢還是陪著她去了中醫館。

  陳老捻針的時候,他站在床邊,看著銀針刺進她小腹、後腰的穴位,看著她指尖猛地攥緊床單,嘴唇咬得緊緊的,連哼都不哼一聲。

  他站在旁邊,手慢慢攥成了拳。二十分鐘留針的時間,他覺得像看她在ICU時,那麼漫長。

  出了中醫館,陸崢忽然站住,轉身看著她。

  「別做了,白雪。」 他語氣很重,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我不准你再遭這個罪了。」

  白雪愣了愣,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就剩兩個月不到了……」 她聲音帶著點哭腔,眼眶紅了,「我都熬了這麼久了,就差最後一點了。我就想試試,萬一好了呢?」

  「試什麼試!」 陸崢聲音提高了點,又趕緊壓下去,看著她紅了的眼睛,又心疼又氣,「我說了我不在乎孩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白雪咬著唇,眼淚掉了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那些無心的,溫柔的期待。

  「就這一次。做完這療程,我就不做了。」她一邊抹眼淚,一邊小聲說。

  陸崢看著她掉眼淚,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

  他狠狠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擦乾她的眼淚:「不要再做了,我捨不得你受罪。」

  白雪把臉埋進他懷裡:「就這一次。」

  「雪兒,我要怎麼說,你才明白,我只在乎你。」

  第二天一早陸崢就歸隊了。

  臨走前他站在玄關,回頭看她,語氣還帶著沒消的氣,也帶著點無奈:「自己注意身體,不要再做了!」

  他沒像往常一樣抱她,轉身就開門走了。

  白雪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門關上的那一刻,心裡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