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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陪她針灸

  一夜沉寂。

  昨夜的爭執像一場落雪,壓在每個人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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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

  樓下餐廳早已備好了早餐,老爺子、陸父陸母都早早落座,唯獨氣氛安靜得反常。

  陸崢先下樓。

  他一身深色家居服,眉目低垂,整張臉沉得沒有半點溫度,周身氣壓極低。

  從落座到拿起碗筷,全程一言不發,指尖動作微微發僵,眼底是壓不散的沉鬱。

  沒過多久,白雪扶著樓梯扶手走下來。

  她眼底還有淡淡的紅,臉色偏白,對著家人淺淺點頭問好,乖乖坐下用餐。

  餐桌上安安靜靜的,所有人都小心翼翼,不敢開口說笑,生怕觸到陸崢緊繃的情緒。

  白雪安靜吃了幾口粥,胃裡空空的,卻沒什麼胃口,稍稍放下勺子,轉頭看向旁邊的阿姨。

  「阿姨,我的藥熬好了嗎?」

  一句話,讓餐桌瞬間更靜了。

  陸崢垂著的眼睫猛地一顫,放在桌下的手,指節驟然攥緊。

  阿姨心裡也忐忑,看了眼沉著臉的陸崢,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應聲:「好了,我這就給您端來。」

  很快,一碗冒著熱氣、漆黑濃稠的湯藥被端上桌。

  苦澀濃烈的藥味瞬間瀰漫開來,壓過了早餐的清甜。

  白雪早已習慣了,端起碗,沒有猶豫,仰頭一口氣飲下。

  滾燙苦澀的藥汁滑過喉嚨,直沉胃底,瞬間翻湧起陣陣噁心反胃。

  她喉間下意識輕輕滾動,胃裡一陣陣發酸,指尖微微蜷縮,眼底泛起一層生理性的水霧。

  可她誰都不看,硬生生把所有不適、乾嘔、酸澀全部忍了回去,抬手拿起溫水小口漱口。

  陸崢全程沒有抬頭,可他每一秒都在看著。

  他心口像被密密麻麻的針,一下下扎著疼。

  白雪漱完口,擦了擦唇角,轉頭看陸母,語氣溫和自然:「媽,今天我去做針灸。」

  頓了頓,她輕輕側頭看向陸崢,眼底帶著一絲篤定:「今天阿崢陪我去,您在家休息就好。」

  這話一出,陸父、陸母、老爺子皆是一愣,眼底滿是意外。

  短暫的錯愕後,陸母心底輕輕鬆了一口氣:「好,外面降溫了,你多穿點。」

  兩人簡單收拾完畢,換好厚外套,並肩出門。

  車子駛離庭院,屋內氣氛終於鬆弛下來。

  陸母看著窗外兩人離去的背影,輕輕嘆氣,帶著笑意搖頭:「看來啊,這家裡,也就雪兒能管住他這暴脾氣了。」

  陸父想起兒子紅著眼崩潰的模樣,無奈笑道:「多少年沒見他這麼失控過。」

  老爺子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帶著通透溫和的笑意:「隨你。看著凶,骨子裡最疼老婆。」

  陸父笑得坦然:「祖傳的。」

  ……

  很快,車子抵達老中醫的理療館。

  陸崢陪著她剛進門,目光掃過屋內的銀針,臉色瞬間沉下來。

  他昨晚只是生氣、心疼,卻沒親眼見過這場面。

  真看見一排排泛著冷光的銀針、人人強忍酸脹痛苦的模樣,他的心臟驟然緊縮,瞬間反悔。

  他反手攥住白雪的手腕,帶著一絲強硬,轉身就要拉她往外走,聲音沙啞固執:「不做了,我們回去。」

  白雪被他拽得腳步一頓,立刻反應過來。

  她反手用力抱住他,整個人軟軟貼在他後背,牢牢鎖住他不讓他動,聲音溫柔卻異常堅定:「阿崢,不行。」

  「你昨晚說陪著我的。」

  陸崢身子僵住,喉結狠狠滾動,聲音壓得極低:「我沒答應你繼續遭罪。」

  「我不遭罪。」 白雪貼著他溫熱的後背,輕聲細細安撫,一字一句軟軟熨著他的心,「我真的可以。我調理這麼久,已經在慢慢變好。再堅持一陣子,就會有希望。」

  「你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她仰起頭,眼底清澈又執拗:「好不好?別反悔。」

  陸崢看著她眼底不肯熄滅的微光,萬般強硬的話堵在喉嚨,最終盡數化作無力的妥協。

  他閉了閉眼,嗓音沙啞疲憊:「…… 走吧。」

  理療室里,白雪換好寬鬆衣物,躺上理療床。

  老中醫拿著針具過來,準備落針。

  白雪下意識側頭看向陸崢,小聲央求:「阿崢,你出去等我好不好?」

  陸崢卻寸步不移,站在床邊,眼神固執又認真:「要堅持做,就得讓我陪著。」

  白雪拗不過他,只能輕輕點頭,乖乖閉眼。

  第一針落下。

  子宮穴的痛感和普通針痛感完全不同。

  不是刺痛,是沉鈍、酸脹、發麻的疼,順著經絡瞬間蔓延整個小腹、後腰,四肢瞬間發軟。

  白雪身子輕輕一顫,指尖瞬間攥緊身下的床單。

  緊接著,一針、兩針、三針…… 密密麻麻的銀針依次落位。

  後腰、小腹、腿側穴位全部扎滿,酸脹麻痛層層疊加,從起初的尚能忍耐,慢慢變成綿長持續的鈍痛,牽扯得人發虛發慌。

  她緊緊咬著下唇,不敢出聲,不敢亂動,生怕陸崢看著揪心。

  細密的冷汗一點點從額角滲出來,鬢邊髮絲被濡濕,臉色愈發蒼白,身子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

  陸崢站在床邊,一動不動,視線落在她強忍痛苦的小臉、繃緊的脊背、微微發抖的指尖上。

  他親眼看著她每一次細微顫抖、每一次呼吸發緊、每一次眼底強忍的水光。

  看著她為了一個渺茫的希望,把自己困在無盡的苦與痛里。

  他的眼眶一點點發紅,眼底迅速蓄滿溫熱的濕意。

  他別過頭,側對著她,肩膀微微繃緊,一行滾燙的眼淚,悄無聲息滑落。

  良久,他壓下眼底所有濕紅,轉回頭,溫柔替她拭去額角冷汗,指尖輕輕拂過她汗濕的鬢髮,動作溫柔到極致。

  低聲一遍遍哄她:「快好了,再忍一會兒。」

  漫長的針灸結束。

  老中醫取針完畢,白雪渾身發軟,酸脹無力,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陸崢彎腰,小心翼翼將她扶起。幫她整理衣物、穿鞋,抱著她上車。

  白雪靠在座椅上,虛弱地閉著眼緩了很久。

  一路返程回家,車子穩穩停在庭院門口。

  陸崢率先下車,繞到副駕,直接彎腰,將渾身發軟的白雪穩穩抱進懷裡。

  一路抱到客廳,輕輕將她放在柔軟的沙發上。

  白雪靠在沙發軟墊上,長長喘了一口氣,稍稍緩過那陣極致的酸脹虛弱,抬眼看他,努力扯出一抹輕鬆的笑意:「終於到家了,還是你會照顧我。」

  客廳里,老爺子、陸父陸母全都在。

  一家人安安靜靜看著陸崢,沒人敢多說話。

  白雪看氣氛拘謹,輕輕拉了拉陸崢的袖口,隨後抬頭看向長輩們,眼底帶著淺淺歉意,溫柔開口:「爺爺,爸,媽,對不起,讓你們一直為我擔心了。」

  說完,她輕輕拽了拽陸崢的手,示意他說話。

  陸崢垂眸看著她蒼白溫柔的小臉,心頭所有戾氣徹底散盡,只剩下滿心愧疚。

  他抬眼看向父母和爺爺,聲音誠懇、低沉,鄭重道歉:「對不起,昨天是我衝動了,不該亂發脾氣,嚇到你們了。」

  陸父陸母瞬間相視一眼,陸母連忙擺手,溫柔寬慰:「沒事沒事,一家人,哪有隔夜的氣。媽知道你是心疼雪兒,不怪你。」

  氣氛回暖。

  陸母順勢上前,認真叮囑陸崢,將所有調理細節細細交代清楚。

  「藥要溫著喝,針灸前後不能受涼,不能勞累;每次做完一定要好好休息。」

  陸崢垂眸看著身側溫靠著他的小姑娘,輕輕點頭:「我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