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拿著複查報告,找了大學的師姐——如今陸軍集團軍醫院生殖醫學科的副主任。
兩家醫院同駐南城,卻分屬不同體系,剛好避開口舌。
師姐對著B超影像看了很久,指尖點了點肌層瘢痕的位置,抬頭時眉頭皺得很緊:「你這傷怎麼弄的?這麼重的複合性損傷,基底層都毀得差不多了,不像普通婦科手術留的。」
白雪指尖攥著報告邊緣。
當年的臥底任務涉密,她沒法細說,只含糊搖了搖頭:「執行任務的時候出了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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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姐看了她一眼,沒再追問。
她嘆了口氣,把報告推回來,語氣坦誠:「西醫這邊沒什麼太好的辦法。肌層瘢痕是硬性損傷,彈性沒法靠藥物逆轉,手術修復創傷大,也未必能達到備孕閾值。你要是願意試試,可以找找靠譜的中醫,針灸配合中藥調理,有些人瘢痕能軟化些,宮腔環境也能改善。」
「中醫?能治療到達標備孕嗎?」白雪抬頭看著她。
「中醫的副作用和創傷,比西醫手術小。但是效果要看具體情況。」
師姐猶豫了下:「你很著急要孩子嗎?」
白雪低下頭,咬了咬嘴唇:「想生孩子。」
師姐遞給她一杯水,語氣裡帶著點可惜:「白雪,你還年輕,當年你手術做得最好,學東西也快!未來可期。我建議你還是以事業為重,別把所有心思都耗在這上面。能不能懷、值不值得冒這個險,你得想清楚。」
白雪坐在診室里,半天沒說話。心裡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過了一會,她回過神,沒好意思問師姐有沒有合適的中醫:「謝謝師姐,我再考慮考慮。」
她走出醫院,心情像這灰濛濛的天。
陸母打電話來,說她到了婚房過來給她送點吃的。
白雪進門看到陸母,坐在餐桌邊,桌子上擺好了湯品。
白雪坐下,陸母看著她的臉色,忽然嘆了口氣:「你這幾天是不是熬著了?眼眶都青了。」
白雪握著湯勺的手頓了頓,心裡一酸:「媽,我都知道了。我子宮的傷,很重,很難有孩子。」
陸母手裡的勺子哐當一聲掉進了碗裡。
沉默幾秒,她抬手抹了抹眼角,聲音有點啞:「你這孩子……怎麼發現的?」
「病歷查不到,就去外院做了檢查。」白雪低下頭,指尖蹭著瓷碗的邊,「媽,你們是不是早就都知道了?」
「知道。」陸母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你和陸崢在手術室,醫生就跟我和你爸說了。」
「陸崢醒來就問你的傷,他也知道。」
白雪鼻尖一酸,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很,止不住地流。
「雪兒,你別哭。他不是故意瞞你,他怕你接受不了……」
「我知道。」白雪點點頭,帶著濃濃的鼻音。
「媽,我想試試。」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很堅定,「我問了醫生,中醫能調理,有機會的。我想生個孩子,也想……給咱們家湊個圓滿。」
「傻孩子,什麼圓滿不圓滿的。」陸母握著她的手緊了緊,眼眶也紅了,「你身子才是最要緊的。」
「中醫調理要遭罪的。」陸母擦了擦她的眼淚。
「我知道。」白雪扯著嘴角笑了笑,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可我想試試。我不怕遭罪。」
「阿崢知道這些嗎?」
白雪搖搖頭:「我沒告訴他。」
陸母震驚:「那怎麼行?他知道會生氣的,他不讓任何人告訴你,就是怕你難過,怕你遭罪。」
「媽,等治療有效果再告訴他。我不會讓他知道的。」白雪沒有再哭,像考慮了很久。
「你能幫我介紹經驗豐富的中醫嗎?我不了解中醫。」白雪抓住陸母的胳膊,抬眼看著陸母,帶著無助,也帶著懇切。
陸母看著她眼底隱忍許久的執念,無奈嘆氣:「雪兒,媽懂你的心思。可是阿崢性子你最清楚,他要是知道你瞞著他吃藥、扎針遭罪,一定會生氣,會心疼瘋的。中藥苦、針灸疼,他捨不得你受一點罪。」
白雪立刻打斷她,眼神格外堅定:「媽,我想試試。」
陸母看了她很久,眼神從心疼,慢慢變成了妥協的柔軟。
她終究也是個母親。
「好。媽陪你。」她輕輕拍了拍白雪的手背,「我認識個老中醫,專調婦科,看了幾十年了,明天咱們就去。」
陸母輕輕拍她的手背:「媽幫你。但你記住,一旦身體扛不住,立刻停,不許硬撐。」
白雪瞬間紅了眼,用力點頭:「謝謝媽。」
老中醫診室古樸安靜,藥香濃郁。
老中醫耐心問診、搭脈、看舌苔,聽完白雪的病史,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滿是詫異與心疼:「你這不是普通體虛,難懷,也難養。」
白雪緊張地攥著手:「醫生,還有辦法調理嗎?」
老中醫點頭:「有,要長期調。我給你開溫經固本的湯藥,配合周期針灸。先做一個療程看看效果。」
第一次去針灸,躺在診療床上,看見長針的時候,白雪指尖下意識攥緊了床單。
細長的銀針刺進小腹穴位的時候,酸脹的痛感順著經絡往骨子裡鑽,她繃緊了肩,咬著唇一聲不吭。
陸母坐在旁邊看著,心疼得不行,等起針的時候,看見她腰腹上密密麻麻的針孔,忍不住說:「雪兒,要不我們算了,太遭罪了,媽看著心疼。」
白雪搖搖頭,眼底帶著隱忍的水光,語氣堅定:「媽,我能忍。我想試試。」
一趟診療做下來,她渾身都軟了,腿有些打晃。
陸母帶她回了陸宅,剛進玄關,陸老爺子和陸父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這是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陸老爺子往前迎了半步,眼神落在她虛浮的腳步上。
陸母扶著她往沙發走:「去看中醫了,做了針灸,調理身子呢。」
陸老爺子和陸父對視了一眼,臉上瞬間漫開喜色。
陸老爺子連連點頭,背著手連說了兩聲「好,好」,陸父也趕緊吩咐傭人:「快去廚房把燉的燕窩端過來,溫著的。」
白雪坐在沙發上,低著頭喝燕窩,心裡有點發澀,又有點說不出的滋味。
下午藥熬好了,陸母端著藥碗往臥室走,白雪叫住她:「媽,去廚房吧。」
「怎麼了?你躺著休息別動。」
白雪抿了抿唇:「陸崢要是回來,一進門就能聞到藥味。」
陸母瞭然,把藥碗端到了廚房。
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苦味直往鼻子裡鑽。
白雪端起來抿了一口,苦得胃裡一陣翻湧,她強忍著往下咽,剛喝了小半碗,就再也忍不住,偏過頭捂著嘴,到底還是吐了出來。
陸母趕緊給她遞水拍背,心疼得不行:「要不緩緩,明天再喝。」
白雪搖了搖頭,歇了好一會兒,啞著嗓子說:「沒事,讓阿姨再幫我盛一碗。」
第二碗她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往下咽,硬生生把滿碗藥都喝乾淨了。
嘴裡的苦味散不去,連晚飯都沒胃口吃,只喝了兩口溫水就起身回了臥室。
客廳里,陸老爺子坐在正中的紅木沙發上,陸父和陸母分坐兩邊。
「白雪這孩子,是真不錯。」 陸父先開了口,望著臥室的方向,「換作別家姑娘,未必肯遭這份罪。」
陸老爺子慢悠悠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茶涼了,他皺了皺眉,又放下。
「是個懂事的好孩子,咱們陸家不能虧待人家。」
他抬眼掃了眼三樓的方向,蒼老的眼角彎起一點笑意:「要是能順順噹噹生個一兒半女,咱們陸家,也算是圓滿了。」
陸父連忙點頭接話:「那是。等真懷上了,咱們好好補償她。」
「陸崢還不知道。」 陸母嘆了口氣,「知道了,怕是要怪我,你們暫時都先別說。」
白雪一個人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小腹針灸的地方還隱隱泛著酸脹,嘴裡的藥苦味遲遲沒散。
她想起陸崢,想起他每次避開孩子話題時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那個孩子,想起 「陸今也」三個字。
可想著想著,師姐的話又飄了過來——「你還年輕,那麼好的專業,應該以事業為重。」
她輕輕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