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在公寓蜷了兩天。
陸崢一天發幾個消息,晚上打視頻,她都以工作忙為由,簡單回復了。
她一遍遍看著診斷報告,腦海里反反覆覆都是陸崢陽光利落的臉,還有他看向她時軟下來的眼神,和她說話時溫沉的語氣。
第三天,她很早醒來,簡單收拾了行李,開著車往城郊的營區去。
她突然很想見他。是他給的愛太滿,滿到讓她這個習慣退縮的人,也願意主動邁出一步,奔向他。
崗哨接過她的軍官證和身份證,對著照片核對了兩遍,拿起電話確認了陸崢的身份和接待意見,做了來訪登記,才抬杆放行,還叮囑了一句 「只能在家屬區活動。」
她站在門口,等了幾分鐘,看見陸崢從訓練場方向走過來。
他穿著一身作訓服,領口別著上校軍銜,褲腿沾著泥灰,手裡攥著卷邊的訓練考核表,身後跟著兩個作訓參謀,顯然是剛從考核場上撤下來。
看見站在路邊的她,他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快步走過來:「雪兒,怎麼突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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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就摸她的額頭,掌心帶著訓練留下的薄繭,溫熱粗糙:「等很久了嗎?冷不冷?」
白雪本來在心裡演練了一路的話,被他一句話一個動作,所有的情緒都堵在了喉嚨里,只輕輕說了句:「想見你了。」
說完她低下頭,眼眶濕潤,耳尖有些紅。
他帶她往家屬區走,沿途碰見的士兵都立正喊 「團長好」,他點頭應著,始終把她護在路內側。
家屬房在宿舍樓的最西側,不大的一間,收拾得乾乾淨淨,說是臨時周轉房,可基本都是他們用,陸崢早把兩人的婚紗照小像壓在了桌上,旁邊還放著她上次落下的潤喉糖。
「上午還有半場障礙考核,你在這兒歇會兒,我結束就回來。」 他幫她脫下外套,抬頭的時候眼底帶著笑,「中午我打飯回來吃。」
「你訓練完直接回來,我去打。」 白雪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
「好。」 他抓起帽子往外跑,背影挺拔利落,是她最熟悉的、屬於戰場的樣子。
上午她待得無聊,順著家屬區的林蔭道慢慢走。
走到靠近訓練場的護欄邊,遠遠就看見障礙場在搞季度考核。 陸崢站在高板旁邊,手裡拿著秒表,看著一個個兵翻過去,偶爾抬手喊停,當場指出動作問題,聲音啞得帶著沙,冷著臉的時候周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有個新兵動作變形差點摔下來,他兩步跨過去扶了一把,隨即自己側身翻了一遍做示範,動作乾脆利落,落地時微微頓了一下。
隊伍換科目的時候,他眼尖瞥見護欄邊的她,冷硬的嘴角瞬間揚了一下,飛快地遞了個眼神,又跟著隊伍往射擊場去了。
白雪站在樹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軟軟的。
她只知道他歸隊了要抓訓練,卻不知道他剛康復歸隊,就拼得這麼狠。
中午白雪打了飯菜回來,宿舍里沒有正經餐桌,兩人就湊在書桌邊吃。
她看著他,想起早上他翻障礙的樣子,筷子頓了頓:「剛歸隊,訓練量是不是太大了。」 她輕聲說,「腿剛好。」
「沒事,心裡有數。」 他笑了笑,「都是常規考核,不累。」
傍晚他散了會,換了件常服外套,帶她去營區裡的林蔭道散步。
風卷著梧桐葉飄下來,遠處訓練場的口號聲漸漸弱下去。
走著走著碰到一隊巡邏的士兵,看見陸崢立刻立定敬禮:「團長好!」 帶隊的班長瞥見他身側的白雪,又帶著隊伍齊刷刷補了一聲:「嫂子好!」
聲音洪亮整齊,白雪耳尖瞬間紅透。
陸崢笑出了聲,抬手虛擋了擋,語氣裡帶著點護短的溫和:「行了,忙你們的去。」
士兵們應了聲 「是」,列隊走了。
白雪紅著臉頰,小聲說 「怎麼都喊我嫂子。」
「你是我陸崢的老婆,不喊嫂子喊什麼。雖然你很小。」 他捏了捏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裡,慢悠悠往前逛。
這時候的他,和訓練場上那個冷硬嚴肅的陸團長判若兩人,眉眼都浸著溫柔,連腳步都放得很慢,配合著她的步子。
晚上回到宿舍,洗漱過後,白雪格外黏人。
她從背後抱著陸崢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她主動湊過去吻他的下巴,指尖順著他的腰線慢慢往下滑,眼神濕漉漉的,帶著點少見的主動。
陸崢呼吸一沉,扣住她的腰回吻她,吻到動情處,卻忽然停住,啞著嗓子往後退了點:「雪兒,不行…… 我沒備安全措施。服務社這個點也關門了。」
白雪臉頰瞬間紅透,一直紅到耳根。
她沒說話,咬著唇低頭,伸手拉過他的手腕,往自己放在桌邊的小包上帶。
指尖碰到包口的拉鏈,她又縮了縮手,抬眼飛快地瞟了他一下,又趕緊垂下去,耳根熱得發燙。
陸崢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低頭看著她害羞得快要埋進胸口的臉,伸手把她打橫抱起來放到床上。
這一夜的燈光很暗,白雪窩在他懷裡,指尖輕輕抓著他的後背。
結束後她累得睜不開眼,蜷在他懷裡睡著了。
陸崢收緊手臂,把她牢牢抱在懷裡,低聲說了句 「這周怕是回不去了,團里事多」,她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第二天清晨,陸崢早起去訓練。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在她額頭上印了個吻,低聲說 「還早,你再睡會」。
白雪睡了個懶覺,起來後把宿舍收拾得整整齊齊,又把帶來的醬牛肉分成小份裝進保鮮盒。
她一個人待在小屋裡。
書桌收拾得乾乾淨淨,邊角摞著專業書和訓練手冊,攤開的筆記本上寫滿了訓練安排,字遒勁有力。
她隨手翻了翻桌邊的舊軍事教材,書頁里夾著半張演算草稿紙,邊角處很隱蔽地寫了三個字,鉛筆寫的,筆觸很輕,像是無意識落下的。
陸今也。
白雪的指尖頓在那三個字上,心口猛地一酸。
她想起他曾經在她的手心一筆一划地寫下這個名字。
他一直記著,只是從沒在她面前提過,甚至每次都主動避開相關話題。
悄悄寫下的這個名字,像藏著一個不敢碰的念想,連她都捨不得驚擾。
傍晚他忙完,兩人在家屬區散步。
剛走到操場邊,就碰見顧首長和程璟川走過來。
顧首長看到白雪,「白醫生,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白雪沒料到首長會突然問起這個,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謝謝首長關心,都…… 都恢復得挺好的。」
又寒暄了幾句,顧首長才帶著程璟川往別處去了。
走出一段路,程璟川才壓低聲音嘆了口氣:「首長,她那傷其實挺重的。」
顧首長腳步頓了頓,有些惋惜:「可惜了,多好的姑娘,和軍醫總院打好招呼。」
這邊陸崢牽著白雪的手,沿著操場繼續走。
沒走多遠,就看見幾個家屬帶著孩子在草坪邊玩,幾個年輕軍官圍著小孩逗,笑聲傳得很遠。
陸崢下意識地往旁邊讓了讓,隨即轉回頭看向她,伸手把她的手往口袋裡又揣了揣:「風有點涼,冷不冷,我們回去?」
「回去吧,有點累了。」白雪握著他溫熱的掌心。
這天晚上,白雪側著身,看著窗外的月光,心裡一遍遍閃過草稿紙上的名字、操場上孩子的笑聲,還有首長問起身體時,自己那一瞬間的慌亂。
第三天一早,陸崢照舊早起訓練。
他輕手輕腳穿好衣服,在她臉頰上吻了吻。
白雪醒來,把床鋪收拾整齊,又把屋子打掃了一遍,在桌上留了張字條,字跡清秀:我先回去上班了,安心訓練,別擔心我。帶來的醬牛肉放柜子里了,記得吃。
她開車離開了營區。
車子開出去,她從後視鏡里看著營區的大門慢慢變小,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風從車窗灌進來,帶著冬天的涼意,可心裡卻慢慢篤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