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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知道真相

  陸崢歸隊後的第二天,南城下起了雨,偶爾飄著幾朵雪花。

  深秋的冷風卷著雨敲打著窗戶,白雪捂著小腹縮在被子裡。經期的墜痛像鈍刀一下下絞著,腰也酸得直不起來,她咬著唇熬了半夜,撐著起身去找止痛藥和暖貼。

  止痛藥沒找到,看到出院時的文件袋。

  她翻看著,裡面只有外科的手術記錄、出院小結,婦科相關的檢查單、術後複查的 B 超報告,一張都沒有。

  她愣了愣,小腹又是一陣墜痛,疼得她蜷了蜷身子。拿了暖貼回床上,迷迷糊糊熬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她忍著疼,去了醫院,準備看下之前的檢查單。

  坐在診室電腦前,她輸入自己的病案號,緊張地手有些發抖。

  系統跳轉出的界面里,外科、ICU 的記錄都能點開,唯獨婦科診療、術後隨訪那幾欄,全是灰色的「權限不足,無法查看」。 她皺著眉又試了兩次,換了自己的醫師工號,依舊一樣。

  她起身去找婦科的主任。 主任辦公室里,聽見她問起自己的病歷,端著保溫杯的手頓了頓,眼神微微躲閃:「你是急診重症,按規定走了特殊歸檔,權限卡得嚴。你恢復得挺好的,看那個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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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是本院醫生,自己的病歷都看不了?」 白雪按著小腹,聲音有點發虛,「我想看看當時子宮損傷的情況,這幾次經期疼得厲害。」

  「嗨,術後恢復期都這樣,慢慢養就好了。」 主任打了個岔,拿起桌上的病歷翻起來,一副忙得沒空多說的樣子,「你年輕,恢復力好,別胡思亂想。」

  白雪站在原地,看著主任刻意迴避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走出主任辦公室,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小腹的墜痛還在一下下扯著,她扶著牆站了會兒,忽然想起這大半年,每次經期疼得直冒冷汗,陸崢都只是抱著她說 「養養就好」;

  每次複查,都是他跑前跑後拿報告,回來永遠只有一句 「恢復得很好」。 她從來沒見過一張原始單子。

  這鎖死的病歷、主任支支吾吾的態度,每次提到孩子時他輕描淡寫的閃躲,一個不好的預感,像浸了冰水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忍著疼痛熬了幾天,月經剛一乾淨,就請假去了市中心的三甲醫院。

  掛了婦科專家號,排隊做 B 超的時候,她手心冰涼。

  她還抱著一絲僥倖,想著是她想多了。

  直到老專家指著屏幕上的影像,指尖點過肌層厚薄不均的瘢痕區域,語氣平和卻有些心疼: 「你這是複合性子宮肌層損傷。外力撞擊導致的肌層裂傷,又有藥物誘發的強烈子宮痙攣,加重了撕裂範圍和深層出血。後面又做了兩次清宮手術,反覆搔刮不僅傷到了內膜基底層,也讓肌層創面受了二次損傷,癒合不良。現在整體子宮肌層偏薄,瘢痕組織又厚又硬,彈性很差。」

  「自然懷孕的概率很低。就算懷上,子宮隨著孕周增大被撐開,瘢痕的地方很容易發生破裂,流產、大出血的風險都非常高,不建議妊娠。」

  專家抬頭看她,推了推眼鏡:「給你做手術的醫生沒跟你說嗎?這種程度的損傷,生育風險是必須重點告知家屬的。」

  白雪坐在檢查床上,腦子一片空白。

  耳朵里嗡嗡的,醫生後面還說了什麼注意事項、調理建議,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原來不是她想多了。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陸崢知道,主任知道,甚至陸家的長輩,可能也都知道。只有她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所有人小心翼翼地護著,偷偷盼著一個根本不可能的孩子。

  她想起每次情到濃時他克制的避孕,想起爺爺看著她時惋惜的眼神,想起陸母變著花樣給她燉的補湯,想起拍婚紗照時攝影師打趣 「明年拍全家福」,他笑著沒接話。

  出醫院的時候,雨停了,風卻更涼了,細碎的雪花飄下來,落在臉上,冰得刺骨。

  她手裡攥著診斷報告,薄薄一張紙,重得像塊鉛。

  她沒有回陸宅,也沒有兩人的婚房。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等回過神,車已經停在了公寓樓下。

  打開門,公寓裡乾乾淨淨的,一點灰都沒有。

  是陸崢特意安排阿姨每周來打掃,說她偶爾想回來住,也能住得舒服。

  眼眶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

  她蜷縮在飄窗上,窗外的天慢慢黑下來,雪越下越密,昏黃的路燈照得漫天雪粒。

  不知道是蜷縮得太久,還是天太冷,小腹隱隱一陣陣疼,密密麻麻的,像針扎。

  她抬起手輕輕放在小腹上,冰冷的手貼著冰涼的小腹,像極了南城正在降臨的冬天。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陸崢發來的消息:今天訓練結束早,你沒值班吧?降溫了,把暖氣打開,別著涼。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

  想起曾經他也滿懷期待地把手輕輕覆在她的肚子上,想起他也認真地給孩子取名字。

  她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了很久,想問他為什麼瞞她,想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生不了孩子,想問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可憐她。

  可最後,一個字都沒打出去。

  眼淚悄無聲息地砸在屏幕上,暈開了那行溫暖的關心。

  窗外的雪花越來越密,風順著窗縫鑽進來,冷得人發抖。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

  原來這幾個月的安穩,不過是一場所有人都知情的、小心翼翼的隱瞞。

  她關了手機,伸出冰涼的手指,在蒙著薄霧的窗戶玻璃上,一筆一划寫下: 陸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