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陸宅三樓臥室。
白雪翻來覆去沒有睡著。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白天病房裡那團小小的襁褓,軟乎乎的臉蛋,細細的手指,連打哈欠都像小貓似的。
她側過身,面朝著陸崢。
他睡得沉,呼吸勻淨,手還習慣性地搭在她腰上,掌心溫熱,把她牢牢圈在懷裡。
她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指尖悄悄抬起來,虛虛描過他的眉骨、高挺的鼻樑。她湊過去,吻了吻他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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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崢沒醒,喉間低低哼了一聲,搭在她腰上的手下意識收了收,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白雪又往前湊了湊,吻從他的唇角移到下頜線,再沿著脖頸往下,輕輕落在他的喉結上。
指尖也順著他睡衣的領口滑進去,觸到他溫熱緊實的皮膚。
這下陸崢徹底醒了。 他悶吸了一口氣,反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按在自己懷裡。
低頭吻下來,碾了碾她的唇瓣,見她乖乖張著嘴,慢慢加深這個吻。
他的手掌順著她的睡衣下擺探進去,掌心的薄繭,摩挲過她腰側。
白雪輕輕顫了一下,鼻間溢出點細碎的氣音,往他懷裡又蹭了蹭。
室內的溫度慢慢升上來,呼吸交纏在一起。她腦子裡昏沉沉的,滿是懷裡人的溫度和氣息,滿心都是一個念頭 —— 要個孩子,像他一樣的孩子。
黑暗裡他喘著氣,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伸手往床頭櫃的抽屜摸。
白雪按住他的手腕,貼在他胸口,聲音軟得像浸了水:「上次複查……醫生說恢復得很好。我們不要用了,好不好?」
他動作猛地一頓,輕輕地掙脫她的手,低哄著:「乖,我想和你二人世界。」
白雪撐起一點身體,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認真地看著他,吻上他:「阿崢,我想要個孩子,我和你的孩子。」
陸崢心口一澀,喉結動了動,停頓了幾秒。
突然側過頭吻著她的耳尖,滾燙的氣息讓她軟了下去。
她埋在他的頸窩喘著氣,指尖深深陷進他的後背,渾身都輕輕發顫。
他撐在身側的手悄悄往旁邊探,指尖熟練地勾開床頭櫃抽屜,摸出那片熟悉的包裝。
他沒停,吻落得又密又重,像要把她所有的神志都揉碎。
她被他帶著沉下去,沉進一片溫熱的混沌里,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顧不上,只知道緊緊攀著他,跟著他的節奏呼吸、顫抖。
極致的歡愉退去後,陸崢還沉浸在事後的慵懶和滿足中。
不一會,他感受到懷裡人不同尋常的顫抖和濕意,他心頭一緊,連忙撐起身子,借著窗外透進的朦朧月光看向她。
當他看到白雪臉上肆意流淌的淚水,整個人都愣住了,隨即一陣前所未有的慌亂攥住了他。
他立刻打開燈,收緊手臂,將她汗濕的,微微發抖的緊緊地摟在懷裡,小心翼翼地低聲問:「怎麼了,雪兒,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不問還好,這一問,白雪哭的更猛了,一邊哭一邊抽泣。
「不哭,雪兒,以後都聽你的好不好?」陸崢手足無措。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生孩子?」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陸崢的心猛地被扎了一下,他連忙用指腹輕柔地擦拭她不斷湧出的淚水,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雪兒,我愛你。」
他頓了頓,耳邊仿佛響起了她在ICU里,心跳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他咽了咽嗓子:「我只是想和你多過一段時間二人世界。」
「你才27歲,剛休養好,我們再等一段時間,好不好?」陸崢輕輕撫摸著她的頭髮,心裡想著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好好和她說。
「我不要等!」白雪猛地搖頭,眼淚甩了他一手背,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語氣充滿了堅持。
「你……為什麼不聽我的?」
白雪的話,像一根針穩穩地扎在陸崢的心上,他眼睛通紅,抿著嘴唇,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抱起她,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
不知過了多久,白雪哭著睡著了。
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無比珍重而溫柔的吻,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你比孩子更重要。」
第二天早晨。
白雪先醒,沒起身,就趴在旁邊靜靜看他的睡臉。
想起他一直以來對她百依百順,想起領證時他說要個孩子,想起他昨晚固執的堅持,想起昨天嬰兒軟乎乎的小腳丫,心裡又暖又澀,像泡了杯溫茶,淡淡地發苦。
想著想著,思緒忽然飄遠。
回家那天爺爺接過茶盒時的失神,早餐時他欲言又止的目光,還有好幾次不經意間看過來的眼神。
「想什麼呢?」陸崢睜開眼,看見她睜著眼睛出神,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是晨起特有的沙啞。
白雪收起了情緒,搖搖頭:「沒什麼,想今天上班的事。銷假了,得早點去。」
吃完早飯她就去了醫院。
陸崢還在工傷休假,看到陸老爺子坐在院中,手裡摩挲著個舊相框,裡面是陸崢小時候穿軍裝的照片,邊角都磨得發白了。
他盯著照片看,眉頭微微蹙著,半天沒動彈。
陸崢端了杯熱茶走過去,在對面的石凳上坐下,把茶杯輕輕推到他面前。
「爺爺,您這幾天,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
老爺子猛地回神,手微微一抖,指尖碰在杯沿上,發出輕響。
他抬眼看了看陸崢,又低下頭,手指反覆摩挲著相框的邊緣,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也沒什麼。」他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些,「就是這幾天看著你跟白雪好好的,心裡高興……」
陸崢沒插話,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老爺子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藏不住的遺憾:「你爸年輕時堅持退役,創辦陸氏,現在陸氏穩定。你在部隊也站穩了腳跟,一步步走得都穩。只是白雪那孩子的身體……。」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抬眼看陸崢的臉色,見他沒什麼反應,才接著說:「我知道,生死關頭,你們是軍人。我也不是怪她,就是……人老了,總忍不住想。別人家有孩子熱熱鬧鬧的,你們這……唉。」
陸崢看著爺爺的白髮,心裡微微一沉,低聲說:「對不起爺爺,是我讓您失望了。」
「應該早點告訴您。」他抬起頭,語氣很穩帶著懇求,「我愛她,就想跟她過一輩子。孩子的事,有是緣分,沒有,也不會改變我的心意。她身體不好,受不住折騰。」
「爺爺您別在她面前露出來,我還沒想好怎麼和她說。」
老爺子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陸父從外面進來。
「你爺孫倆在這兒說什麼呢?」他看了陸崢一眼,又看向老爺子。
「爸,您是不是又說孩子的事?」
老爺子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陸父嘆了口氣,看向陸崢,語氣沉了下來:「你爺爺沒別的意思,就是年紀大了,看著街坊鄰居抱孫子,偶爾晃神。你也別怪他。」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著石桌:「咱們家,這輩子虧欠女人的太多了。」
陸崢抬起頭,一臉愕然地看著陸父。
「當年你奶奶,是因為你爺爺執行任務抓了那伙人,他們報復,你奶奶護著你媽媽,當場沒了。你媽懷的你姐姐,8個月了也沒保下來。」
陸崢一怔,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又看向爺爺。
「為什麼從來沒有人說過?」陸崢地手攥緊了拳頭。
陸老爺子嘆了口氣:「怕你在部隊分心,身上背著包袱執行任務危險。」
「所以你跟白雪的事,我跟你媽、你爺爺,從來就沒動過『逼她生孩子』的念頭。」陸父聲音很穩,卻帶著點藏不住的遺憾,「失去親人是什麼滋味,我們比誰都清楚。」
「只是可惜……」
陸崢看著父親,又看了看低頭喝茶的爺爺。
過了一會。
陸崢開口:「爸,所以你退役?」
陸父轉頭看了看在客廳的陸母:「我沒你爺爺硬氣,也沒你和雪兒勇敢。」
三個人都沉默了。
陸崢看著爺爺花白的眉骨,看著父親眼角的皺紋,忽然覺得肩上的分量又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