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日子過得散漫又悠長。
自那夜星空下的房車之後,兩人又在海城玩了三四天。
不用趕時間,不用定鬧鐘,每天睡到太陽漫進窗戶才起,光著腳踩著涼拖鞋去樓下吃海鮮和當地特色,午後沿著海岸線慢慢晃,踩踩淺浪,吹吹咸風,遇見賣椰子的小攤就抱一個回來,插著吸管並肩坐在沙灘上看日落。
日子像被海水泡軟了似的,連呼吸都透著鬆弛。
白雪臉上的肉都圓潤了些,眼底的沉鬱褪得乾乾淨淨,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著,亮得像盛了陽光。
陸崢的腿也恢復得更利落,走久了也不怎麼酸脹,平日裡繃著的下頜線都鬆了,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
待到第五天傍晚,兩人手牽著手在沙灘散步,白雪踢著沙子忽然說:「好像有點想家了。」
陸崢偏頭看她,她指尖繞著被風吹亂的發梢,語氣軟軟的:「想爺爺泡的茶,想媽媽燉的湯了。」
他笑了笑,握緊她的手:「那就回。」
出來時想著散心,沒定歸期,連返程的機票都沒訂。當晚回酒店翻了手機,恰好次日早班還有餘票,當即就訂了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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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剛亮,兩人就收拾了行李出門。
特意穿了同款的白色T 恤,胸口印了個小小的藍色海浪標,是前幾天逛文創店隨手買的。
陽光落在白 T 恤上,兩個人眉眼清秀,走在街上偶爾有人側目,投來羨慕的目光。
兩人挑了伴手禮,白雪挑得仔細,每樣都斟酌著長輩的喜好,陸崢就跟在她身後拎著袋子,她指什麼就拿什麼。
陸宅。
陸母早就在院裡等著了,看見兩人並肩進來,眼睛都笑彎了。
陸老爺子坐在藤椅上看報紙,抬眼看見白雪,放下報紙就招手:「丫頭回來了?玩得好不好?」
「好著呢,爺爺。」
白雪笑著跑過去,把手裡的茶盒遞過去,「給您帶的普洱,店家說藏了好些年了。」
陸老爺子伸手接過來,指尖碰到她的手腕,看著她氣色紅潤的臉,忽然就頓住了。
眼前的姑娘眉眼彎彎,笑得乖巧又懂事。
他心裡猛地一沉,想起她沒留住的那個孩子,想起她這輩子或許都難再有自己的孩子,手裡的茶盒都沉了幾分,一時間竟出了神,盯著她半天沒說話。
「爺爺?」 白雪又叫了兩聲,他都沒反應。
旁邊陸父陸母對視一眼,陸母趕緊上前輕輕碰了碰老爺子的胳膊,壓低聲音:「爸,丫頭跟你說話呢。」
陸老爺子猛地回神,掩飾似的清了清嗓子,連連點頭:「好,好,丫頭有心了。快進屋,飯都做好了。」
他轉身往屋裡走,背影看著有些沉重。
白雪望著他的背影,指尖微微動了動,沒說什麼。
吃完飯又陪著長輩坐了會,說說海邊的見聞。
入夜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兩人都鬆了口氣。 「還是家裡舒服。」
白雪撲到床上,把臉埋進被子裡,聲音悶悶的。
陸崢笑著走過去,扯了扯她的後領:「先去洗漱,一身汗味。」
等兩人都洗漱完躺到床上,被窩裡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陸崢側身靠過來,手臂剛搭到她腰上,白雪就輕輕往旁邊挪了挪。
「今晚不行,」 她轉過身來,指尖輕輕抵著他的胸口,眼睛濕漉漉的,帶著點倦意,「這幾天太累了…… 天天都鬧,我想好好睡一覺。」
陸崢動作一頓,隨即就收了手,指尖輕輕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聲音放得很柔:「好,不鬧你。睡吧。」
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安安穩穩抱著,下巴抵在她發頂。
白雪窩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沒一會兒就沉進了夢鄉。
第二天清晨,白雪是被手機震動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摸過手機,點開,一眼就看見程璟川發的消息,配了張新生兒的照片。 是顧欣然生了。
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點開照片看了半天,小小的一團,皺巴巴的卻軟得人心口發暖。
她側過身戳了戳陸崢的胳膊:「陸崢,嫂子生了,兒子。」
陸崢睜眼 「嗯」 了一聲,伸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一會兒吃完飯去醫院看看。」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陸老爺子已經坐在餐桌旁了。
聽見白雪說要去醫院看剛生的孩子,他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白雪。
她正低頭剝雞蛋,側臉柔和,頭髮軟軟垂在耳邊。
陸老爺子就這麼看著她,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手裡的粥都涼了也沒動。
白雪察覺到那道目光,抬眼沖他笑了笑:「爺爺怎麼了?」
「沒事,」 陸老爺子趕緊收回目光,低頭喝粥,「多買點補品,人家剛生完孩子,別空手去。」
「知道啦。」 陸崢坐在旁邊,眼底掠過一絲擔憂。
醫院的產科病房。
顧欣然躺在床上,臉色還有點蒼白,卻笑得溫柔。
程璟川守在旁邊,笨手笨腳地給孩子蓋小被子,滿眼都是再為人父的小心翼翼。
「真可愛。」 白雪站在床邊,看著小嬰兒熟睡的臉,聲音都放輕了。
江屹和沈心月也在,站在窗邊說話。
看見白雪來,沈心月立刻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興沖沖地說:「雪兒,我跟江屹下個月辦婚禮,你可得來給我當伴娘。」
白雪愣了一下,隨即有些為難地笑了笑:「心月,我都領證這麼久了,哪有已婚的當伴娘的呀,不合適。」
「哪有那麼多講究!」 沈心月擺擺手,「我就想讓你陪我,你人來就行。」
白雪還想再說,陸崢從身後走過來,輕輕搭了下她的肩,笑著對沈心月說:「伴娘太累了,得忙前忙後一整天,她剛好,經不住折騰。我們是親友團,當天陪著你,一樣的。」
江屹也在旁邊附和:「雪兒過來陪你說說話就好。」
沈心月也就沒再堅持,拉著白雪又聊起了婚禮的細節。
一屋子人熱熱鬧鬧的,全是喜事,連空氣里都飄著喜氣。
白雪笑著聽她們說,偶爾插一句話,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嬰兒床里的孩子。 小小的,軟軟的,閉著眼睛時不時地裹裹小嘴,心都要化了。
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蟄了一下,細細的,酸酸的。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果孩子還在,應該會胎動了。
念頭一閃,她就立刻壓了下去,臉上依舊帶著笑。
陸瞥見了她放在肚子上的手。 他站在她身後,手輕輕覆在她的背上。
她微微側頭,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嬰兒的小被子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