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多，海城的夜還沉在濃稠的墨色里，只有遠處海面的航標燈一閃一閃，像顆不肯入睡的星星。
房間裡還瀰漫著未曾散盡的旖旎氣息。
陸崢是被餓醒的。午餐只吃了飛機餐，又消耗了力氣，肚子裡空得發慌，咕咕叫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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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動，怕吵醒懷裡的人，點開手機屏幕，低頭看著白雪。
她軟軟地窩在他懷裡，長發散了一臉，白皙的皮膚布滿了情動時留下的曖昧紅痕，嘴角微微抿著，像只吃飽了就蜷成一團的小貓。
陸崢小心翼翼地把胳膊從她頸下抽出來，撈過搭在床尾的 T 恤套上，拿了手機踮腳走到落地窗前。
他點開外賣軟體，選了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廣式粥鋪，點了蝦粥、兩屜蒸餃，又加了份奶黃包。提交訂單前，他在備註欄反覆敲了兩遍：麻煩放門口，不要敲門，不要打電話，謝謝。
確認了三遍，才按下付款鍵。
轉身剛躺回床上，懷裡的人就往他胸口蹭了蹭，臉頰貼著他的鎖骨，迷迷糊糊哼出一聲，軟得像化了的奶糖：「阿崢……」
「我在。」 他立刻放柔聲音，伸出胳膊攬過她。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才掀開一條縫，眼神還懵懵的，愣了幾秒，忽然捂著肚子皺起臉，聲音還帶著睡意的沙啞：「我好餓。」
陸崢沒忍住，低低笑出了聲，胸腔震得她都跟著晃了晃。
「巧了。」 他指尖颳了刮她的鼻尖，語氣裡帶著點戲謔，「我也剛餓醒，剛點好外賣。」
白雪眨了眨眼：「現在是幾點？」
「三點多，凌晨。」
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悶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我們倆也太離譜了…… 晚飯都忘了吃，餓到半夜爬起來點外賣。」
「怪我。」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發頂，指腹蹭過她的耳廓，語氣里藏著點不懷好意的溫柔，「把我們雪兒累壞了。」
白雪臉上一熱，伸手掐了下他的腰，往被子裡縮了縮，只露出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兩人就著半明半暗的光，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
她指尖在他胸口畫圈，畫到一半被他抓住手腕：「不想吃飯了是嗎？」
白雪猛地抽回了手，結結巴巴地：「我……我沒有……讓我起來。」
門外傳來極輕的一聲響動，像是袋子放在地毯上的聲音。
陸崢起身，打開門，外賣袋安安靜靜放在門口。他拎進來，把外賣擺在桌子上，粥還冒著熱氣，暖香瞬間漫了整個房間。
「好餓，太好吃了。」 白雪舀了勺粥，燙得吸了口氣，含糊不清地說。
「慢點吃，別燙著。」陸崢看著她餓極了的樣子，不經意笑了笑，又摻雜著濃濃的心疼和憐惜。
「這麼早，吃完飯幹什麼呢？」白雪側著頭看他。
陸崢抬頭看了眼窗外，天邊已經隱隱泛了點光。他點開天氣看了看。
「也睡不著了。」 他放下手機，給她夾了個蒸餃，「天氣挺好，要不要去看日出？」
白雪眼睛唰地就亮了，嘴裡還包著粥，用力點了點頭。
出門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陸崢拿著她的薄款牛仔外套，走到電梯口給她披上：「海邊風大，別凍著。」
租的車就停在酒店樓下，是輛白色的代步車。白雪拉開車門就想坐駕駛位，被他笑著攔了下來。
「我來開。」 他扣上她的安全帶，「短途我開沒事，你昨晚累了，再休息會。」
白雪坐在副駕上，歪頭靠在車窗上看風景。
凌晨的街道空蕩蕩的，只有路燈亮著，車往海邊開，窗外的建築漸漸少了，鹹濕的海風越來越濃。
車停在一片僻靜的沙灘旁，下車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沙灘上還留著夜的涼意，踩上去涼絲絲的。
他們沒往深處走，就站在岸邊的礁石旁，並肩等著。天色一點點變淺，從深靛藍褪成灰藍，再慢慢暈開一層橘粉，像被誰打翻了胭脂盒，順著天際線一點點往海里浸。海面從墨黑變成深藍，再鍍上一層細碎的金邊。
「出來了！」
白雪忽然往前湊了半步，指尖輕輕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里滿是雀躍。
一輪紅日從海平面下慢慢拱出來，先是一點金邊，再是小半張臉，最後猛地一跳，整輪太陽躍出海面。
金紅色的光瞬間鋪展開來，漫過海面，碎成千萬片閃爍的金箔，連海風都像是染了暖意。
她仰著頭，側臉被朝陽鍍上一層柔和的絨邊，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整片星光，嘴角揚得高高的，像個第一次看見海的孩子。
陸崢拿出手機拍了兩張，把手機塞回口袋。他從身後輕輕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窩，等她回過頭來，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帶著清晨海風的咸意，和朝陽的暖意，溫柔又篤定。
一吻終了，他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沉又認真，一字一句落在風裡：「我愛你，白雪。」
白雪抬手摟住他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陸崢，我愛你。」
陸崢收緊手臂，把她抱的更緊了。
她依偎在他的懷裡，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她聲音輕輕的，卻無比清晰，「以前我沒什麼喜怒哀樂，總覺得，日子就是上學、實習、工作，按部就班地走。偶爾也會覺得不知道為什麼活著。」
「直到遇見你，我才知道原來人會有這麼多的情緒，會為一個人擔心，會捨不得分開，會因為一個人開心，因為一個人難過，會這麼用力地愛一個人。」
她的臉蹭了蹭他的胸口，眉眼彎彎：「陸崢，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心跳不是一個頻率，生活可以這麼好。」
陸崢低頭埋在她的頸窩，聲音帶著點啞，卻重得像誓言：「可是我沒有護好你，讓你受傷，讓你害怕，讓你難過。」
她的手輕輕地推著他的肩膀，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可是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一點也不害怕。在黑石荒谷的時候，我看你躺在那裡，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我只想去到你身邊，一點也不害怕。」
陸崢抬起手理了理海風吹起的她的頭髮，眼睛泛紅：「以後我會護好你，只讓你幸福。」
「嗯，我會幸福的。」她重重地點點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朝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鋪天蓋地灑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交疊在暖金色的沙灘上。
海浪一遍一遍拍著礁石，潮聲陣陣，都是溫柔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