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風裡裹著滿街桂花香，天朗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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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陸崢去軍區總院正式複查的日子，白雪特意調了半天班陪他。
車停在門診樓前，她伸手去扶他。
陸崢低笑了聲：「不用扶了。」說著拉緊了她的手往裡走。
拍片、測肌力、評估步態，一套流程走下來，快到中午才進主治醫生辦公室。
江屹舉著片子對著燈箱看，抬頭露出笑：「恢復得比預想的好，骨痂長得很結實，肌力也基本達標。接下來可以逐步增加負重訓練，別突然加量，滿六個月就能正式歸隊了。」
陸崢指尖輕輕摩挲著片子邊緣，懸了五個多月的心，終於穩穩落了地。
「放心。」江屹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雪站在旁邊，嘴角壓不住地往上揚，看著他，眼裡亮閃閃的。
兩人開心地回到家。
推開門，陸母在客廳擺鮮花，陸老爺子也坐在上座，看見他倆就笑：「回來了？快洗手吃飯。」
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都是他倆愛吃的菜，陸父已經坐下，面前擺著一小杯白酒。
「今天一家人吃飯慶祝下。」 陸母給兩人盛湯，「阿崢複查過關，眼看就能歸隊了；雪兒的課件完成，好好休息一段時間。」
白雪端起水杯笑著點頭：「謝謝媽。」
飯吃到一半，陸崢放下筷子，側頭看了眼身邊的白雪，開口道：「爸，媽，爺爺，我想趁正式歸隊前，和白雪出去玩幾天。」
「這個主意好，你這些年一直在部隊，也沒出去過。」陸老爺子看著他，眼裡滿是欣慰。
「去哪啊？」 陸母立刻放下筷子， 「可不能去山裡啊，你這腿剛長好，太累不行。也不能去太冷的地方，你們身體剛好。」
陸崢聽著笑了：「不去山裡，去海城。在海邊找個民宿住幾天，吹吹風。」
「海邊啊……」 陸母遲疑了下，又絮絮叨叨叮囑，「那也不能下水啊，海水涼。海鮮也別吃太多。」
「知道了，媽。」 陸崢應著，眼裡帶著笑。
陸父點點頭，起身去了二樓。回來時手裡捏著張銀行卡，放在桌上輕輕推到兩人面前。
「這張卡，你們拿著。」 陸父語氣平淡， 「出去好好放鬆，喜歡什麼買什麼。」
「爸，不用，我們有錢。」 陸崢皺眉，伸手想把卡推回去。
「給你媳婦的，不是給你的。」 陸父掃他一眼，目光轉向白雪時緩和了些，「拿著。」
白雪看著桌上的卡，心口暖暖的，抬頭彎著眼笑：「謝謝爸。」
吃完飯，兩人要收拾行李，早早上了樓。
客廳里，慢慢安靜下來，陸老爺子和陸父在客廳喝茶。
陸老爺子端著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既然倆孩子都好利索了，婚事也該抓緊辦了。我身子骨還硬朗，趁我還能走動，把婚禮辦得體面些。」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老人家藏不住的期盼，「婚禮辦了，趁早點要個孩子，我也能抱抱重孫子。」
這話一出，陸父和陸母對視了一眼，臉上的笑都淡了下去，面露難色。
陸父沉默了，喉結動了動，還是開了口：「爸，有件事，一直沒跟您說。白雪這次執行任務，受的傷重，傷到了身子。醫生說…… 以後懷孕的概率很小，就算懷上，風險也大。」
陸母拉了拉陸父的衣袖，搖搖頭。
「遲早要知道的。」陸父拍了拍陸母的手。
「哐當」 一聲，陸老爺子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茶托上。
他眉頭猛地擰成一團，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幾分，緊緊盯著陸父，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一個字。
這個消息像一塊石頭砸在心上，震得他脊背都微微僵了。
客廳里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他就那麼坐著，手指慢慢收緊，攥著茶杯的杯沿，指節泛白。
過了許久，他重重地喘了口氣，後背緩緩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像是瞬間沉了幾分，眼角的皺紋都耷拉下來。眼裡的失落一點一點漫出來。
又靜了好一會，他才啞著嗓子開口：「丫頭現在身子養得怎麼樣？除了這個，還有沒有別的病根落下？」
陸父一愣，隨即連忙道：「別的都好，就是傷了元氣，慢慢養著就行。心理上也一直在調理，現在好多了。」
陸老爺子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撐著椅子扶手慢慢站起身，動作比剛才慢了許多，脊背微微塌著，背影看著竟有些佝僂。
他背著手，一步一步往臥室走。
路過客廳的照片牆時，他腳步停住，目光落在那張嵌在胡桃木框裡的舊照上 —— 那是陸崢十八歲生日那天拍的，少年站得筆挺，眉眼鋒利，笑得一臉桀驁。
他就定定看了幾秒，枯瘦的手指抬了抬，在相框邊緣的虛空中停了停，終究沒碰上去。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
房門輕輕帶上，把一室的沉默和壓在心底的半生期盼，都關在了裡面。
陸父和陸母坐在原地，看著那扇門，都沒出聲。
一樓的主燈關了，只剩側邊一盞壁燈亮著，昏黃的光晃晃悠悠落在空著的主位上，浸著滿室的沉悶。
三樓的臥室里。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兩人靠在床頭，白雪窩在陸崢懷裡，指尖纏著他的手指玩，從指節摸到指腹，玩得認真。
陸崢低頭看她，她的發頂蹭著他的下巴，軟乎乎的。
暖黃的檯燈落在她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影，安安靜靜的，像只溫順的小貓。
他心裡一動，指尖抬起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下去。
白雪輕輕顫了一下，抬手輕輕勾住了他的脖子，慢慢回應著。
呼吸慢慢纏在一起，屋子裡的溫度漸漸升了起來。
直到聽見她的呼吸有些亂了，陸崢才緩緩退開一點，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
他眸色很深，壓著點翻湧的情緒，啞著嗓子開口：「明天還要早起趕飛機，睡吧。」
白雪往他懷裡縮了縮，輕輕 「嗯」 了一聲。
他手臂穩穩圈著她的腰，把她緊緊抱在懷裡。
白雪順從地窩進他的胸口，呼吸很快就沉了下去。
暖融融的橘色夜燈里，一室的愛意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