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在一樓沙發坐了近半個小時,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他突然想起什麼,撐著扶手猛地起身,右腿麻得晃了晃,他扶了一把扶手,快速往三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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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的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門進去。
白雪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米白色家居服的肩線塌著,肩膀微微抖著。
陽光斜切進來,照在她臉上,能看見淚痕順著下頜線滑下來。
陸崢心口猛地一揪。 他故作輕鬆,聲音放得和平常一樣:「站那兒幹嘛,太陽曬得慌。」
白雪猛地抬手抹臉,轉過身時眼睛還紅著,卻強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發會兒呆。」
他走過去,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手心涼得像浸了水。
「在家悶一上午了,出去轉轉?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白雪搖搖頭,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不想去,天太熱。」
「商場不熱。」 陸崢想了想,「沈心月前幾天說城南開了家新商場,要不過去逛逛?」
她還是搖頭,低著頭沒說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我想去公寓看看。」
陸崢愣了一下,隨即握緊她的手:「好,去看看。」
路過公寓附近巷口的花店。
陸崢讓司機停了車,他下車走進去,挑了束白色洋桔梗。 潔白的花朵,米白色碎花的包裝紙。
白雪看著那束花,和除夕夜表白的那束花一模一樣。
他把花遞到她懷裡:「襯你。」
白雪眼眶一熱,低頭湊近了花瓣。
公寓門推開,地板擦得發亮,沙發蓋布鋪得平平整整,陽台的綠蘿垂著長藤,連茶几上的玻璃杯都倒扣著,杯沿亮堂堂的,一點灰都沒有。
「你……」 她轉頭看他。
「讓阿姨每周過來一次,打掃打掃,澆澆花。」 陸崢換了拖鞋,自然接過她懷裡的花,去找玄關柜上的玻璃花瓶,「總鎖著也不是事兒,萬一你哪天想回來住呢。」
白雪站在客廳中央,慢慢轉了半圈。
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鼻子猛地一酸,她趕緊低下頭。
陸崢插好花走過來,坐在沙發上拍拍身邊的位置。
白雪走過去挨著他坐下,慢慢歪過頭靠在他肩膀上。
「像做夢似的。」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好像前陣子你還半夜出任務回來……」
話還沒說完,她的眼淚就先掉下來,落在他的胳膊上,涼涼的。
陸崢側過身,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沒事。」 他低聲說,「有我在。」
白雪仰起臉,看著他下巴上淡青的胡茬。
她湊上去吻他的唇角,動作很輕,帶著點討好,也帶著點和自己較勁的執拗。
陸崢接住這個吻,放得極慢極輕。右手扣著她的後頸,指尖輕輕蹭著她的髮膚,指尖微收了下又立刻放鬆,連呼吸都壓得極慢。他不敢用力,不敢往深處探索,像捧著一捧薄冰。
他能感覺到她睫毛的顫抖,能感覺到她呼吸時快時慢。
吻到呼吸都發顫時,他貼著她的耳邊,聲音輕得像嘆息:「雪兒,我們去看看醫生好不好?」
白雪的身體瞬間僵住。
像有根針猛地扎進神經,她猛地推開他,坐直身子,眼睛蒙著水汽,聲音急切又尖銳:「我沒病!看什麼醫生?陸崢,我自己就是醫生!」
「我知道,我知道你沒病。」 陸崢立刻往前傾了傾身,沒敢碰她,聲音里全是愧疚,「是我不好。不去,我們不去。對不起。」
白雪別過臉,起身快步往臥室走。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想反手鎖上門把自己關起來。
手腕卻被輕輕攥住了。 陸崢站在她身後,右腿微微踮著。
他虛虛地圈著她的手腕,眼神沉得很:「別關門。我陪著你,不看醫生。」
白雪咬著唇,沒說話,轉身走進臥室背對著他躺下。
陸崢坐在床邊,靠著床頭。
臥室里很安靜,陸崢昨夜沒怎麼合眼,沒一會兒,睡著了。
白雪醒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躺在陸崢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呼吸均勻。抬頭看他,眼下泛著淡淡的烏青。
她輕輕動了動,沒吵醒他。
側身時,瞥見床頭櫃抽屜里一枚肩章,是他之前出任務時,留給她的。
她輕輕從他懷裡掙出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客廳。
她拿起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上頓了很久,終於點開瀏覽器,輸入 「創傷後應激障礙 治療」。
詞條一條條跳出來,眼淚滴在屏幕上,暈開小小的光斑。
她點開掛號平台,選了離家遠些的那家三甲醫院,不是她工作的總院。 指尖在預約確認鍵上,停了很久。
「雪兒?」 身後傳來陸崢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藏不住的慌張。
她回頭。 他站在臥室門口,頭髮有點亂。
他快步走過去,看見她臉上的淚,看見手機屏幕亮著的掛號界面。
白雪看著他,眼淚還在往下掉,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啞得厲害: 「陸崢,我想去看醫生。」
陸崢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什麼沉沉撞了一下。
他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抬頭看著她,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握住她冰涼的手,攥得很穩。
手機屏幕暗下去,白桔梗的影子落在茶几上。
「好。」 他聲音很低,「你想去看,我就陪著你。你不想去,我也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