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輪月亮斜斜掛在南城的天上,江屹家的臥室也亮著盞暖黃小夜燈,光揉得滿室溫軟。
沈心月的頭髮散落在枕頭上,發梢纏著江屹的指尖。
他撐著胳膊懸在她上方,另一隻手捏著枚撕開的包裝,鋁箔紙在燈下泛著細碎的銀光。
「要不…… 別戴了?」 他低頭咬了咬她的耳尖,聲音啞得發沉,「生個寶寶?」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心月猛地睜圓眼睛,伸手推他的胸口,力道軟乎乎的沒半點勁:「生什麼寶寶!我才不要當媽媽,我自己就是寶寶。」
「生了寶寶,你也是寶寶。」 江屹低笑,吻順著她的下頜往下滑,落在頸窩,「大寶寶和小寶寶,我都哄著,不好嗎?」
「不好。」 她撇嘴,指尖戳著他的臉頰,「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一門心思就想著要孩子。」
「哪能啊。」 江屹無奈地嘆口氣,撐著胳膊躺到她身側,把人撈進懷裡,「兩邊爸媽都在催。你爸媽捨不得說你,逮著我就念叨,說我比你大三歲,別是身子有什麼問題,遲遲沒動靜。」
沈心月 「噗嗤」 一聲笑出來,伸手揉了揉他的臉,眼裡亮晶晶的:「合著我爸媽給你氣受了?委屈我們江大醫生了?」
「委屈倒不至於。」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就是我得證明下自己。」
「不用證明了,你很強。」 她往他懷裡鑽了鑽,聲音悶在他胸口。
「當媽多累啊,我還沒玩好呢。再說了,我得等雪兒一起,到時候一起休產假,一起帶娃,說不定還能結個娃娃親。」
江屹順著她後背的手忽然頓了頓。
他沉默了幾秒,指尖輕輕繞著她的發梢,聲音放得很低:「心月,這事…… 你別抱太大期望。白雪這次是創傷性流產,清宮的時候內膜颳得狠,加上失血多,後期能不能順利懷上真不好說;懷上能不能保住也不一定,還得看恢復情況。」
沈心月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她仰起臉看他,眼睛睜得圓圓的,滿是詫異:「什麼?她…… 她怎麼從來沒跟我說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要養身體,不知道對懷孕的影響。」 江屹嘆氣,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陸家那邊也都瞞著,怕她有壓力。」
「瞞著……」 沈心月聲音低下去,鼻尖猛地一酸。
前幾天在陸宅,她看著顧欣然的孕肚,滿眼期待。
「難受了?」 江屹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以後你可別在她面前說懷孕生孩子。」
沈心月抿著嘴,半天沒說話,往他懷裡縮了縮,悶聲道:「那我也不著急懷。本來也沒玩好,懷孕了我都沒法和她說。」
「行,都聽你的。」 江屹低笑一聲,手掌順著她的腰側慢慢往下滑,指尖勾住睡褲的鬆緊帶,「孩子可以暫時不生…… 但事兒得接著做。」
沈心月輕拍了他一下,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上帶。
夜燈的光裹著夜色,落在交疊的影子上,一室繾綣。
月亮落下去的時候。
陸宅三樓的兩個人才模模糊糊睡過去。
白雪窩在他懷裡,眉頭還微微皺著,手攥著他的 睡衣邊角,攥得很緊。
沒睡多久,她忽然身子猛地一掙,嘴裡含糊地喊著 「不要」,滿心慌亂,逃離不開的恐懼。
陸崢立刻就醒了 —— 其實他根本沒睡沉。
他連忙伸手輕輕拍她的背,低頭貼在她耳邊,一遍遍地低聲說:「雪兒,我在。沒事了,我在。」
反覆說了好幾遍,白雪的身子才慢慢放鬆下來,呼吸漸漸平穩,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又睡沉了。
等她呼吸勻了,陸崢卻再也睡不著了。
他小心翼翼側過身,拿過床頭的手機。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他指尖頓了頓,在搜索框裡敲下一行字:創傷後 親密恐懼。
跳出來的詞條里,「PTSD」 幾個字母刺得他眼睛發疼。
侵入性回憶、迴避行為、過度警覺…… 每一條描述,都能和昨晚她發抖的樣子嚴絲合縫地對上。
心口像被一隻手慢慢攥緊,悶得發疼。
他以前以為只是身子虛,是喪子的疼,直到此刻才明白,還有更深的東西,看不見,摸不著,一碰就流血。
手機屏幕暗下去,他轉頭看她的睡顏。睫毛還是濕的,眉頭始終緊鎖著。
他想起在手術台上的她,在講台上的她,在一線救援的她,永遠腰杆挺得筆直,自信地可以解決一切。
可此刻她蜷縮著,像一隻受驚的小鹿,指尖攥著他的衣角。
上午九點多,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細一道金邊。
白雪的睫毛輕輕動了動,醒了。
身後貼著他的胸膛,溫度穩穩地傳過來。
她沒動,也沒睜眼,就這麼裝睡著。
昨晚的事放電影似的在腦子裡轉,尷尬、愧疚,還有連自己都嫌棄的狼狽,堵在心口。
她不知道醒了該怎麼跟他說話,怎麼面對他。
陸崢其實早醒了。她呼吸變輕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他靜靜躺了會兒,輕輕掀開被子起身。右腿剛沾地,他皺了皺眉,扶著床頭慢慢站穩。
聽見他起身的動靜,白雪再也裝不下去了。
她睜開眼,下意識就想起身扶他。
可動作到一半,昨晚的記憶猛地湧上來,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陸崢回頭看她,眼神很柔,輕聲說:「醒了?我先下去吃早飯。」
白雪點點頭,喉嚨發緊,看著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去。
餐桌上,兩人靜靜坐著吃早餐,都沒說話。
陸崢給她剝了雞蛋,她低聲說了句 「謝謝」,全程低著頭吃早餐。
吃完放下筷子,白雪聲音很小:「我有點累,上樓再躺會兒。」
「嗯。」 陸崢抬頭看她,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陸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放下手裡的筷子。
他拿出手機,翻出江屹的號碼,指尖停在撥號鍵上,懸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按滅了手機屏幕。
樓上很靜,樓下也很靜。
七月的上午,陽光亮得晃眼。
一個在三樓靠著窗站著,眼神空空地看著遠方;一個在一樓沙發上坐著,蹙著眉看著手機屏幕。
中間隔著一層層樓板,像隔著一道,誰都邁不開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