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白雪就醒了。
小腹還墜著隱隱的疼,昨夜折騰到後半夜才合眼,這會兒連翻身都費力氣。
她咬著牙想撐著坐起來,剛起身,就被陸崢伸手輕輕按回了枕頭上。
「躺著別動。」
他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今早旅里來人慰問,我已經跟爸說了,你身子不舒服,就不下樓了。」
「那怎麼行。」 白雪皺著眉還要起,「組織上門,哪有躲著不見的道理。」
「不是躲,是爺爺發話了。」
陸崢按住她的肩,「說你是術後正常反應,沒必要硬撐著見。顧旅長是爺爺老部下,不會挑這個理。還特意帶了衛生隊的醫生過來,順便給咱倆複查。」
正說著,房門被輕輕推開,陸母端著早餐進來,腳步放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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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正好趁熱吃點。」
她把托盤放在床頭小茶几上:「聽媽的,今兒就別下樓了。昨夜流那麼多血,又那麼疼,再下去活動,萬一暈了,反倒讓首長心裡不安。」
「你爸和爺爺都商量好了,就說你術後休養,不便起身。一會兒政治部的張幹事跟李醫生上來,都是女同志,方便。」
白雪還想再說,陸母已經舀了勺湯遞到她嘴邊,滿是心疼:「聽話。啊?你是軍人,也是個姑娘家,這點事兒不叫失禮。」
樓下。
陸父的茶具都換了新泡的明前茶;
陸老爺子換了一身軍禮服,風紀扣扣得嚴嚴實實,胸前別著三枚鋥亮的舊勳章,拄著烏木拐杖坐在客廳主位的沙發上,脊背挺得筆直。
雖已退下來多年,身上那股軍旅殺伐沉澱下來的威嚴,半點沒減。
上午九點整,院門外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
顧旅長帶隊,身後跟著政治部主任、保密科幹事、政治部女幹事張琳,還有衛生隊的李醫生,一共五個人,提著慰問品和文件袋走進來。
剛跨進客廳門,抬頭看見主位上的陸老爺子,幾人腳步同時一頓,顧旅長立刻立正,抬手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老軍長!」
陸老爺子微微頷首:「顧旅長,來了。」
顧旅長落座前先掃了一眼,沒看見白雪,便開口問了句:「白雪同志,身體恢復得怎麼樣?特意帶了李醫生過來,給她和陸崢都查查。」
陸父解釋道:「丫頭昨夜身子不太舒服,術後反應有點大,就沒讓她下來。」
陸老爺子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體恤,「年輕人,恢復得快,不礙事。」
「應該的應該的,身體要緊。」 顧旅長立刻接話,「是我們考慮不周,本該等幾天再來的,想把案件結果早點告訴他們,趕緊過來看看。」
一番寒暄之後。
政治部主任上前一步,遞上蓋著公章的慰問信和慰問金信封,語氣鄭重:「雲城專案涉密,按規定不公開表彰、不對外通令記功,但你們倆的功績都記在檔案里,組織心裡有數。深入敵後、臨危處置,保住了整條戰線,對案件推進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陸崢雙手接過,聲音沉穩:「服從命令,完成任務,是軍人的本分。」
顧旅長走到陸崢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期許:「特戰大隊大隊長的位置,給你留著。安心養傷,等複評合格了,隨時回來履職。」
又轉頭對身後的張琳和李醫生抬了抬下巴,「你們倆上去看看白雪同志,轉達一下旅黨委的關心。李醫生順便給她查查體,看看恢復情況。」
「是。」 兩人拿起專屬的慰問函和藥箱,輕手輕腳上了樓。
臥室里,白雪聽見腳步聲,已經撐著靠墊坐了起來,被子拉得整整齊齊,臉色雖然蒼白,脊背卻挺得很直。
看見兩人進來,她抬手就要敬禮,被張琳快步上前按住了。 「白雪同志,別起來,躺著就行。」
張琳笑著把慰問函放在床頭柜上,「顧旅長讓我轉達您,安心養身體,總院那邊也打過招呼了,什麼時候返崗全聽醫囑。有任何需求直接跟政治部說。」
李醫生打開藥箱,給她量了血壓,用指尖搭了下脈搏,低聲問了問出血量和腹痛的情況。
白雪都輕描淡寫地帶過,只說是正常術後反應。
李醫生點點頭,沒多追問,只叮囑了兩句注意保暖、別沾涼水,便收好了東西。
前後不過三五分鐘,兩人沒多逗留,輕聲道了別,便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樓下,顧旅長正陪著陸老爺子聊部隊近況,見兩人下來,微微遞了個眼色。
張琳快走兩步,俯身低聲匯報:「旅長,白雪同志看著精神還行,就是臉色特別白,一直強撐著坐得筆直,問她疼不疼也說沒事。」
李醫生跟著補了句:「撤退性出血量偏大,氣血虧虛得厲害,背上的槍傷也還沒完全癒合,牽拉著疼。得靜養。」
顧旅長聽完,沉默了幾秒。
他腦子裡閃過結案報告裡的傷情記錄,抬頭看向陸老爺子,老人腰板挺得筆直,三枚軍功章在洗得發白的將官禮服上泛著啞光,目光沉得像深潭。
他又掃過一旁腿上打石膏、坐得紋絲不動的陸崢,這是老首長的獨孫,也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
心裡重重往下一沉,轉頭看向陸老爺子,語氣裡帶著幾分虧欠:「老首長,這次任務,讓兩個孩子受大罪了。」
陸老爺子擺了擺手,聲音沉沉的:「軍人上陣,只看任務,不談委屈。路是她自己選的,她不後悔。」
頓了頓,他目光略鬆了些,補了半句:「組織上的心意,我們收下。」
「您放心。」 顧旅長語氣篤定,「回去我就跟總院院長打招呼,用最好的康複方案。」
又寒暄了幾句,一行人起身告辭。
陸父和陸崢送到院門外,直到汽車引擎聲消失在巷口,才轉身回來。
陸崢上樓的時候,白雪正靠在枕頭上出神,手輕輕按在小腹上。
「都走了?」 她聽見動靜,側頭問了句。
「走了。」 陸崢走過來坐下,伸手輕輕給她揉著小腹,掌心溫熱,「還疼嗎?。」
白雪搖了搖頭。
房間裡靜下來,窗外遠處傳來幾聲斷續的蟬鳴,裹著 7 月的悶熱漫進窗戶。兩人就這麼靜靜地靠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