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9章 一樣的疼

  停藥第三天的深夜,老宅沉浸在一片安靜里。

  白雪是被小腹突如其來的絞痛扯

  醒的。那疼來得猛烈,她瞬間渾身繃緊,脊背一層接一層地冒冷汗,薄薄的睡衣很快浸得透濕,黏糊糊貼在皮膚上。

  她想撐著坐起身,可腰腹一陣陣痙攣,疼的她直不起身來。

  身下溫熱的觸感慢慢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在密閉的臥室里漾開來。

  白雪蜷縮著身子,牙關緊咬著才沒溢出痛呼,細碎的悶哼從喉間漏出來。

  臉色慘白,視線一陣陣發黑,整個人虛弱得近乎渙散。

  「雪兒?」 身側的陸崢被細碎的聲響驚醒,猛地睜開眼。

  按亮床頭燈的瞬間,他看見她滿臉冷汗、眉頭擰成一團的樣子,心臟驟然一緊。

  他想起婦科醫生的叮囑,停藥後初次復潮會有宮縮痛,卻沒料到會疼成這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書庫多,ᴛᴛᴋᴀ🅽.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是不是疼得厲害?出血多不多?我看看。」 他撐著身子想坐過去,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慌亂。

  白雪卻抬起冰涼的手,虛虛抵在他胸口,力道很輕,卻很堅決。 「別過來,陸崢。」

  她疼得氣息發顫,眼眶通紅,睫毛濕噠噠地黏在下眼瞼,滿是難堪,「你先出去,我自己收拾。」

  「雪兒,我不怕這些。」 他嗓音發緊,伸手想扶她去衛生間,「我扶你去,別硬撐。」

  「我知道你擔心我。」 白雪指尖輕輕攥住他的袖口,聲音裡帶著點懇求,「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出去一會兒,好不好?求你了。」

  她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此刻的樣子,狼狽、殘破。

  兩人拉扯爭執的動靜,吵醒了樓下的陸母。

  「阿崢?雪兒?怎麼了?」 房門被輕輕敲響,陸母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焦急。

  陸崢看著床上疼得發抖的人,啞著嗓子朝門口說:「媽,您進來一下。」

  陸母推開門的瞬間,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昏黃的燈光下,白雪滿頭冷汗地蜷在床上,臉色白得嚇人;

  陸崢僵在床邊,石膏腿架在床沿,眼底全是焦灼無措。

  她立刻就明白了,快步走過去拍了拍陸崢的胳膊:「阿崢,你先出去。」

  「媽,她疼得厲害 ——」

  「有我在呢。」 陸母打斷他,「媽經歷過這些,你腿不方便,也幫不上忙。女孩子這時候心思敏感,你在這兒她放不開。」

  陸崢看向床上縮成一團的人,喉結動了動,終究是壓下滿心焦灼,撐著拐慢慢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低聲說了句:「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房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白雪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弦,眼淚毫無預兆地順著眼角滑落。

  「傻丫頭,疼壞了吧?」 陸母坐在床邊,掌心溫柔地貼上她汗濕的額角。

  「能起來嗎?媽扶你去洗漱。」

  白雪抬眼看她,淚眼朦朧的,聲音細得像絲線:「媽。」

  「你先緩口氣。」 陸母起身去衣帽間拿了乾淨的睡衣和床品,又進衛生間開了熱水。

  等白雪洗漱完出來,床上已經換好了乾淨的四件套,髒被褥都疊在一邊地上。

  白雪站在床邊,指尖攥著睡衣衣角,忽然有些手足無措。

  「快上床躺著。」 陸母扶著她躺好,替她捋開額前汗濕的碎發,又端來一杯溫紅糖水遞到她手裡。

  「喝點暖暖肚子。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媽都經歷過,不用害羞。」

  白雪捧著杯子小口喝著,眼淚卻越掉越凶。

  陸母坐在床邊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看著眼前這姑娘強撐著體面、默默把委屈都咽下去的樣子,她像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雪兒,你是不是在怪自己?」 她輕聲問。

  白雪肩膀一顫,咬著唇,眼淚止不住地流。

  半晌才悶聲說了句:「對不起,媽。」

  「傻丫頭。」 陸母握住她冰涼發顫的手,掌心的溫度慢慢傳過去,「媽年輕的時候,也經歷過。」

  白雪猛地抬眼,泛紅的眼底滿是錯愕。

  「我懷過一個女兒,比阿崢大三歲。八個月,都快能生了,我天天摸著肚子跟她說話,盼著她穿小裙子的樣子。」

  陸母聲音很輕,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眼底卻藏著幾十年的酸澀,「那時候你爺爺在邊境剿毒,你爸也在一線,抓了不少人。那些漏網的畜生報復不到男人,就摸到家裡來。」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

  「你奶奶為了護我,當場就沒了。我撿回一條命,可肚子裡的孩子,沒了胎心。八個月的小姑娘,就那麼沒了。」

  白雪感覺有隻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小腹。 她忽然想起黑石荒谷里那陣密集的槍聲,想起小腹驟然下墜的疼痛,想起溫熱的血順著腿往下流的觸感。

  鼻尖一酸,眼淚再也繃不住,決了堤似的往下掉。

  「你受的所有罪,媽都懂。」 陸母抬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 「失去孩子的空落落,身體像破了個洞的煎熬,夜裡翻來覆去的遺憾,還有覺得自己不夠好的自卑…… 媽全都經歷過。」

  「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留住我的女兒。可自從你和陸崢在一起,我心裡就慢慢圓滿了。」

  「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親切。每次看著你安安靜靜待在家裡,我都在想,老天是疼我的。把我沒能出世的女兒,換了一個這麼好、這麼貼心的你,來到我身邊,做我的兒媳婦,也做我的女兒。」

  「你不用害羞,不用覺得狼狽。在媽這裡,你可以疼、可以哭、可以脆弱、可以不完美。別人不懂你的煎熬,媽懂。」

  積壓了幾個月的委屈、恐懼、愧疚與孤獨,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白雪再也撐不住,虛弱地靠進陸母懷裡,像個迷路的孩子,哭出了聲,肩膀輕輕抖著。

  陸母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小時候的陸崢那樣。

  哭了不知多久,白雪哭累了,迷迷糊糊睡了過去,眼角還掛著淚痕。

  陸母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走廊里,陸崢背靠著牆站著,石膏腿撐著全身重量,也不知站了多久。

  聽見門響,他立刻直起身,聲音壓得很低:「睡著了?」 「嗯,哭累了。」 陸母看著兒子眼下的青黑,輕輕嘆了口氣,「進去吧,動作輕點。她心裡壓的事多,你多陪著她。」

  「好,謝謝媽。」陸崢點頭。

  推開門進房間,臥室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陸崢動作很慢地挪到床邊,小心翼翼坐下。

  他就著床頭燈的光,看了她很久。看她皺著的眉頭,看她眼角未乾的淚痕,看她露在被子外、冰涼的指尖。

  他慢慢躺到她身邊,隔著被子,把手輕輕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去。

  夜還很長。 但沒關係,他陪著她。